他没有强硬反驳,只是耐心放缓语气,温柔安抚:“我不逼你立刻停工,也不是不让你完成工作。但是我们说好,从今天开始,绝对不加班、不久坐、不费神熬夜。工作能在公司简单处理就处理,处理不完的全部延后,不许自己硬撑。”
他细细叮嘱着,一字一句都是妥帖的牵挂:“通勤我每天早晚亲自接送,绝不允许你独自开车、独自赶路。产检我全程陪你去,所有时间我空出来。一旦你有任何腰酸、坠痛、胎动异常,立刻放下所有工作,什么稿子、项目,全部都不重要。”
江瑶看着他满眼紧张又温柔的模样,心头的纠结渐渐软化,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啦,我会注意的,不硬撑。”
“不是注意,是必须做到。”齐思远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眼底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认真,“上次我就是自以为没事,硬扛工作硬扛病痛,最后腰伤复发、胃病反复,连累你跟着担惊受怕。我吃过的亏,不想让你再经历一次。”
他看着她隆起的小腹,眉眼温柔得一塌糊涂:“我们现在最大的任务,就是平平安安等着宝宝出生。工作是锦上添花,你们母子平安,才是我的全部底气。”
江瑶靠在沙发软垫上,轻轻舒了口气,心里的郁结被他温柔的劝慰一点点化开。她确实舍不得手头的工作,可也真切感受到了身体日渐沉重的疲惫,更明白齐思远所有的紧张与担忧,都源于最深切的在乎。
她仰头看着身边的人,看着他彻底痊愈、眉眼舒展的模样,轻声笑了笑:“好,我听你的。我量力而行,不熬夜、不费神,稳稳把最后这段时间熬过去,等项目收尾,就彻底安心待产。”
齐思远闻言,心头微微松了口气,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小心翼翼避开她的腹部,让她安稳靠在自己肩头。窗外的阳光温柔洒落,铺满整个客厅,暖意融融,抚平了所有的纠结与忐忑。
他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的爱人,掌心轻轻护着她的肚子,低声呢喃:“慢慢来,不急。有我在,所有事情,我都陪着你一起扛。”
漫长的孕期即将落幕,所有的忐忑、奔波、煎熬与等待,都将迎来圆满的结局。往后的日子,他身体康健,岁岁安稳,会拼尽全力,护她与孩子一世平安顺遂。
齐思远微微敛了眼底温柔的笑意,抬眸定定望向江瑶,视线牢牢锁住她澄澈温润的眼眸,目光认真得近乎虔诚,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阳光透过落地窗浅浅落下来,落在他眼底,揉碎成一片细碎的暖意,可他眼底却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恍惚与动容。他喉结轻轻滚动一下,嗓音低沉又沙哑,带着一丝不真切的茫然。
“我们真的就快见到她了……”
九个月怀胎,无数个日夜的期盼、忐忑、煎熬与相守,从最初得知怀孕的猝不及防,到孕早期的惴惴不安,孕中期的安稳期许,再到如今足月待产、万事俱备,近三百个日夜的漫长等待,仿佛弹指一挥间。
话音落下,他心头忽然涌上一阵巨大的不真实感,层层叠叠,将他紧紧包裹。
这一刻岁月安稳,爱人在侧,腹中宝宝安稳胎动,家里暖意融融,没有无休止的手术加班,没有病痛缠身的煎熬,没有隔着距离的思念与隔阂,一切圆满得太过温柔,温柔得让他不敢确信。
他垂了垂眼,指尖微微发僵,落在江瑶手背的掌心也轻轻收紧,心底莫名生出一阵荒诞的恍惚。
好像一切都快得太离谱。
仿佛上一秒,他和江瑶还深陷在冷战与猜忌里,争执不休,决绝转身,签下离婚协议,把数年情深尽数打碎,落得两败俱伤的结局。那时候的他,活得麻木又执拗,被工作与病痛掏空了身心,不懂温柔,不会爱人,硬生生把最爱的人推离了自己的人生。
离婚后的那段日子,是他这辈子最灰暗荒芜的时光。
失去软肋,也没了牵挂,他彻底自暴自弃,把自己泡在无休止的手术里,日夜连轴,透支身体,放任胃病肆意反复。无数个深夜,手术室灯火通明,结束长达数小时的高强度手术后,他独自一人空荡的公寓里,酗酒熬夜,饮食紊乱,常常疼得蜷缩在地板上,胃绞痛翻江倒海,冷汗浸透衣衫,无人问津,无人牵挂。
那一刻极致的生理性剧痛裹挟着滔天的悔恨与孤独,一次次蚕食着他的理智。
他忽然心头一颤,指尖微微发凉。
他甚至荒唐地生出一个念头——眼前的阖家安稳、温柔相守,复婚的温存,即将到来的孩子,他痊愈的腰伤,日日相伴的爱人……这所有的圆满与幸福,会不会都只是一场泡影?
会不会,这一切都只是离婚后那个颓废落魄、自暴自弃的齐思远,在某个深夜醉酒胃疼、意识模糊之际,凭空臆想出来的黄粱美梦?
是他太过悔恨,太过贪恋她的温柔,太过奢求一个完整的家,才在极致的痛苦与孤独里,编织出这样一场温柔盛大的幻想。
梦醒之后,依旧是空荡冰冷的房间,是无人等候的深夜,是久治不愈的病痛,是彻底离散、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一念及此,心底瞬间漫开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惶恐,刚刚满溢的幸福,转瞬就蒙上了一层易碎的慌张。
齐思远的眼神一点点沉下去,眼底的光亮悄然褪去几分,染上浅浅的茫然与不安,他一瞬不瞬看着江瑶,像是想要透过她的眼睛,确认眼前所有的真实。
江瑶敏锐捕捉到他骤然低落的情绪,还有他眼底藏不住的恍惚与脆弱。方才还温柔缱绻的人,不过瞬息之间,周身就笼罩上一层淡淡的落寞,指尖的温度也悄然凉了几分。
她心头微微一紧,立刻抬手,反手牢牢包裹住他微凉的掌心,轻轻用力攥了攥,微微仰头看着他,声音温柔又坚定,驱散他所有无端的揣测。
“胡思乱想什么呢?”
她看着他眼底深处挥之不去的迷茫,看着这个在外永远沉稳冷静、无坚不摧的男人,此刻卸下所有铠甲,露出心底最柔软脆弱的一隅,轻声安抚:“不是幻想,思远。都是真的。”
“我们和好了,我们复婚了,我们有了宝宝,你身体也一天天好起来了。”
江瑶微微倾身,温热的视线直直撞进他恍惚的眼眸里,一字一句,清晰笃定,抚平他所有的自我内耗:“以前的争吵、别离、遗憾,都已经过去了。那是我们的过往,不是我们的现在,更不是我们的以后。”
齐思远怔怔看着她,看着她温柔眉眼,看着她隆起的、孕育着他们孩子的小腹,感受着手心真实温热的触感,感受着身边人真切的气息。
过往破碎的伤痛,当下圆满的温柔,两种极致的画面在他脑海里剧烈交织碰撞,让他一时分不清虚实。
他低声呢喃,语气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哽咽:“可是我总觉得……太幸运了。幸运得让我害怕。我以前那么差劲,弄丢了你,熬坏了身体,我以为我这辈子,注定孤身,只剩病痛和遗憾。”
他不配拥有这样圆满的温柔。不配拥有回头的机会,不配拥有她的原谅,更不配拥有一个可爱的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江瑶看着他眼底的不安,心头又软又疼,主动微微靠近他,轻轻将头靠在他肩头,小心翼翼避开他尚未完全恢复的腰,温柔贴着他的侧脸。
“谁都有过去,谁都有做错的时候。”
她气息温热,轻轻落在他耳畔,字字温柔治愈:“你已经改了,你在好好爱我,好好爱惜自己,好好期待我们的未来。思远,浪子回头,真心相守,从来都不算晚。”
“这不是你的幻想,是我们苦尽甘来的余生。”
温热的触感真切落在肌肤上,肩头柔软的重量、鼻尖萦绕的熟悉馨香、掌心稳稳的温度、腹中平稳细微的胎动……所有真实的触感层层包裹住他,一点点敲碎他心底荒唐的揣测与不安。
齐思远僵滞的身体缓缓放松,眼底的茫然慢慢褪去,酸涩的喉头微微发热。
他抬手,极其小心、极其珍重地揽住她的腰身,不敢用力,生怕碰疼她,只是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原来是真的。
所有的幸福,触手可及,真实滚烫。
那些破碎的、遗憾的、痛苦的过往早已翻篇。那个酗酒伤身、孤独悔恨的自己彻底留在了过去。
他真的,失而复得,得偿所愿。
心底那点残存的恍惚与酸涩,尽数被满溢的温柔取代。齐思远微微俯身,动作轻缓得不敢惊扰半分,温柔的唇轻轻覆上江瑶的唇瓣,浅浅一吻,温柔缱绻,褪去了所有不安与茫然。
他吻得很轻,带着满心的珍视与后怕,像是触碰失而复得的珍宝,久久才缓缓分开。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呼吸交织在一起,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与柔软,嗓音低沉缱绻,带着由衷的感慨。
“瑶瑶,你知道吗,有的时候我都会怀疑,你是不是天使。”
“你好像会读心术一样。”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眉眼温顺,“我心底藏着的所有不安、纠结、自我否定,哪怕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什么都没说,你偏偏一下就能看出来我在想什么,总能精准接住我所有脆弱的情绪。”
从前他习惯了伪装,习惯了把所有委屈、悔恨、惶恐全部压在心底,在外人面前永远是冷静自持、无懈可击的齐医生。可唯独在江瑶面前,他所有的铠甲都会轰然卸下,所有藏在深处的软肋,都会被她一眼看穿。
那些他羞于启齿的自卑,那些怕幸福是幻梦的惶恐,那些过往执念带来的内耗,不用他多说一字,她永远都能精准察觉,温柔安抚,稳稳治愈他所有的不安。
江瑶看着他眼底温顺又依赖的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她微微仰头,主动抬手轻轻勾住他的脖颈,带着温柔的笑意,浅浅回吻上他的唇。
吻轻柔又清甜,带着独属于她的温柔暖意,一扫他心底所有残留的阴霾。
分开时,她眉眼弯弯,眼底盛着细碎的阳光,语气带着几分俏皮又认真的软糯:“我就是会读心术的天使,你不知道吗?”
齐思远心头一颤,看着她灵动温柔的眉眼,唇角控制不住地上扬,所有的忐忑与茫然彻底烟消云散。他小心翼翼将她揽进怀里,力道轻柔,精准避开她沉甸甸的小腹和自己未完全愈合的腰,将她稳稳圈在怀里。
“那我的天使,以后可要一直陪着我。”他埋在她颈窝,声音温柔得近乎呢喃,“看穿我所有心事,治愈我所有不安,永远不要离开我。”
江瑶乖乖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抬手轻轻顺着他的后背,轻声应着:“嗯,一辈子都陪着你。一直到咱俩都变成没有牙,头发花白的老头老太太~”
阳光透过落地窗温柔洒落,将相拥的两人轻轻笼罩。过往所有的争吵离散、病痛煎熬、孤独悔恨,都在此刻尽数落幕。
幸好幡然醒悟,幸好破镜重圆,幸好他的天使跨越所有隔阂,重新回到他身边,带着救赎与温柔,填满了他荒芜半生的空缺。
腰上淡淡的酸胀早已微不足道,心底只剩满溢的安稳与圆满。他们相拥着,静静感受着腹中安稳的胎动,等待着属于他们的小天使,奔赴这场迟到已久、岁岁安稳的团圆。
江瑶忽然伸手轻轻拍了下齐思远的胳膊,眉眼倏地睁大,语气带着几分后知后觉的慌张与懊恼,活生生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不对啊!”
齐思远正静静抱着她,沉溺在满室温柔安稳里,被她突如其来的动静弄得微微一怔,低头看向怀里人:“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