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来,带着咸腥和极淡的焦味。
叶尘和苏清雪离开归元剑宗时,天刚破晓。
灰蓝海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红光,不知道是朝霞,还是昨夜血战留下的余烬。
两人一前一后,贴着海面朝玄海宗方向疾行。
叶尘修为刚入开纪中期,剑意浑厚了不止一筹。
他脚下海面被踩出一道极窄的白痕,像一柄看不见的剑在海面上拖行。
“东面有东西。”
苏清雪忽然开口。
叶尘已经感觉到了。
前方二十里外,海面下有一片极乱的暗流,像有十几头活物在快速游动。
他剑意探过去,触到几股熟悉的灰绿气。
驭兽斋的虫奴,还有几头被虫卵烧坏脑子的海兽。
“他们还没到玄海宗,在半路截我们。”叶尘说。
“多少人。”
苏清雪问。
“虫奴十二,海兽四,后面还有两个开纪境的人。一个苍冥殿执事,一个驭兽斋堂主。”
叶尘把剑意收回来,眼底冷了下去,“不用绕。”
苏清雪没再问。
她太了解他。
路已经被堵了,绕过去只会把后背亮给敌人。
叶尘加速,剑气如潮。
苏清雪紧随其后,青莲纪元的碧光从她体内溢出来,像薄雾般贴着海面散开。
两人的气息一黑一青,像两柄并行的剑。
二十里距离,转瞬即到。
海面忽然炸开。
四头灰绿海兽从水下拱出,形如巨蜥,背生倒刺,口中喷出大股灰绿毒雾。
十二只虫奴从毒雾后钻出来,四肢反折,贴海飞窜。
毒雾遮天,把叶尘和苏清雪的身影完全吞了进去。
“小心雾里有虫卵。”
苏清雪说。
叶尘已经冲进雾中。
毒雾极浓,黏如油脂。
他屏住呼吸,剑光在身周三尺炸开。
最前面那三只虫奴还没看清他的剑,就已经被剑光绞成碎片。
叶尘脚步不停,行道剑左劈右斩。
每一剑都带出大片灰绿血雾。
虫奴的残肢落进海里,还在扭动,很快被追来的海兽一口吞掉。
一头海兽朝叶尘扑来,大嘴张开,满口毒牙。
叶尘侧身,剑从它下颌刺入,头顶贯出。
整头海兽被钉在剑上,剧烈抽搐。
叶尘手臂一振,剑光从兽头中炸开。
海兽脑袋碎成数块,身子栽进海里。
他反手一剑,将另一头海兽拦腰斩断。
灰绿内脏流了一海,海水都被染浑了。
苏清雪在左翼,青色短剑如穿花蝴蝶。
她不与虫奴硬拼,只点它们后颈。
造化气入体,那些虫卵成片死去。
虫奴像断了线的偶,一只接一只栽进水中。
四头海兽已去其三,最后那头见势不妙,转身要逃。
苏清雪剑尖前指,一道碧色剑气追上去,从海兽后脑没入,前额穿出。
海面很快安静下来。
毒雾散了,只剩虫尸和海兽残躯在水里浮沉。
叶尘甩了甩剑上的灰绿血,抬头看向前方。
两个人影从雾后走出来。
左边那个穿灰白袍,袖口银线极密,是苍冥殿执事。
右边那个灰绿斗篷,个头矮壮,手里提着一串灰白骨铃。
两人脸色都很难看,显然没料到带来的人会死得这么快。
“看来归元剑宗的消息还没传到你们这。”
叶尘提着剑,朝前走了两步。
苍冥殿执事从袖中抽出一柄灰白骨剑,剑身上缠着极细的灰白火。
他声音又沉又涩:“我乃苍冥殿执事,段青。你屠我同门,毁我矿坑,早就该死。今日就算杀不了你,拼死也要在你身上留几剑。”
段青说完,提剑上前。
灰白骨剑一抖,剑身上灰白火忽然大盛,像一条火蛇朝叶尘卷来。
火焰极冷,所过之处海面结出一层灰白薄冰。
叶尘不避,一步踏碎冰面,行道剑直劈。
黑光与灰白火相撞。
轰的一声,海面炸开一个大洞。
水火激荡,灰白与墨黑交缠,像两条颜色相反的龙。
段青被震得退了三步,虎口发麻。
叶尘只退了一步,眼里杀意更盛。
他再次冲上,剑势如狂风暴雨。
段青拼力格挡,剑身上灰白火越来越少。
第十一剑时,叶尘剑尖挑开段青手腕,灰白骨剑脱手飞出。
第十二剑,剑光从段青胸口贯入,背后透出。
段青瞪大眼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伤口,喉间滚出几个模糊的音节,朝后倒进海里。
灰白火散尽。
那驭兽斋堂主早已在叶尘和段青交手时偷偷后退。
他见段青死了,从腰上扯下一把骨铃,同时朝后甩。
灰绿铃音炸响,海面忽然隆起数十个灰绿鼓包。
那些鼓包里爬出无数极小的甲虫,密密麻麻,朝叶尘和苏清雪涌来。
“又是这些东西。”
叶尘冷哼一声。
他左手一翻,混沌至尊鼎在体内震动。
鼎口大开,吸力如潮。
那些灰绿甲虫还没靠近,就被吸成一道灰绿浊流,尽数没入鼎中。
鼎火一烧,虫甲化为飞灰,精纯源力反哺叶尘剑道纪元。
那驭兽斋堂主见状,腿都软了。
他转身狂奔,没跑出十步。
叶尘剑光后发先至,从后颈斩过。
人头落入海中,无头身子还朝前跑了两步,才栽倒。
“走。”
叶尘收剑。
苏清雪点头。
两人继续朝玄海宗行去。
海面上的血很快被浪冲散,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前面海面突然变暗。
不是天阴,是水下有大片黑影,铺了足有数里。
叶尘减慢速度,剑意朝水下探。
那些黑影不是活物,是沉在海底的灰黑礁石。
礁石上缠满了灰绿藤蔓,藤蔓开着细小的白花,花心里有灰绿细丝在飘。
“这是什么东西。”
苏清雪皱眉。
“像是有人在这里布了阵。”
叶尘说,“用海底礁石做眼,灰绿藤蔓做线。我们若踩进去,那些细丝就会缠上脚。”
“能绕过去吗。”
苏清雪问。
“绕不过。这阵是活的,会跟着人走。我们一动,它就会追。”
叶尘说,“只能破。”
他拔剑。
剑道纪元在体内运转,开纪中期的力量尽数灌入剑中。
行道剑黑得发亮,像把四周所有的光都吸了进去。
他朝海面一剑劈下。
墨黑剑光入水,如一条黑龙扎进海底。
整片海域都震了一下。
那些灰绿藤蔓被剑光从根上斩断,无数灰绿细丝从水底浮起,像被搅碎的水草。
灰黑礁石裂开,冒出大股灰绿气泡。
“有人在下面。”
苏清雪忽然说。
叶尘也察觉到了。
海底礁石深处,有一道极细的灰绿人影正朝远处遁逃。
他哪会给对方逃。
左脚一踏,整个人如鱼鹰入水。
剑光在水下划出一道极亮的黑线。
那灰绿人影游得极快,像一条受惊的蛇。
叶尘追了半里,剑光已经够到了他。
那人在水底翻了个身,手里撒出一把灰绿细针。
叶尘剑光一搅,细针尽碎。
下一剑,正中心口。
灰绿血在水里散开,像一朵极淡的花。
叶尘浮出水面。
苏清雪已在那等他。
她伸手拉了他一把,造化气渡过去,将他衣袍上的海水和寒气尽数烘干。
“那人是守阵的。”
叶尘说,“苍冥殿和驭兽斋把浅海的路都堵了。”
“他们是想把玄海宗困死。”
苏清雪说。
叶尘朝东看。
玄海岛的黑影已经能看见一点了。
岛上的防御光幕亮着,但忽明忽暗,像受了极大的冲击。
他心里一沉。
两人不再多言,全速朝玄海岛冲去。
越靠近,越能闻见极浓的血味。
岛前海面上浮着无数海兽和虫奴的尸体,还有几具穿着灰白袍和灰绿斗篷的人尸。
光幕裂开了一道口子,几个玄海宗弟子正拼死堵在那里。
他们身后,海阔天满身是血,提刀而立,已经快站不住了。
“是叶尘!”
有弟子喊。
叶尘率先掠上岛。
海阔天看见他,咧了咧嘴,像是想笑,结果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口血。
他哑着嗓子说:“你们再不来,玄海宗就剩个空壳了。”
“海明月呢。”
叶尘问。
“在岛后。”
海阔天用刀撑着身子,“她带着碧幽守西面。碧水宫也被攻了。那些东西像蝗虫,一波接一波。”
”苍冥殿把浅海所有暗桩都调出来了。他们不要古台了。他们要先把我们全杀光。”
叶尘眼神更冷。
他回头看苏清雪。
苏清雪已经在给受伤的弟子疗伤。
她抬头与他对视一眼,没说话,只轻轻点了一下头。
叶尘提剑,朝岛西面走。
“我去杀。”
叶尘说。
海风从岛西灌来,裹着灰绿虫雾和极浓的腥气。
叶尘的身影逆风而行,剑尖指地。
行道剑在他手中轻轻震颤,像在渴血。
苏清雪安置好伤者,起身跟上。
两人一黑一青,朝岛西那片翻涌的虫雾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