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黑色的东西在地上翻滚，蠕动，像一团有了生命的沥青。
它不再满足于平铺在地面上，而是开始向上攀升，堆叠。
墙壁上，天花板上，更多的黑色液体汇聚而来，如百川归海，融入那团主体。
“咕嘟……咕嘟……”
黏腻的气泡在那东西表面破裂，发出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它……它在变大……”林野院士的声音发抖，他扶着墙壁，几乎站不稳。
高远和沈行知一左一右，将他护在中间，两人都摆出了防御的姿态，目光死死锁定着前方的异变。
那团黑泥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表面不再光滑，开始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的、痛苦的人脸。
有孩子的，有大人的，他们的嘴巴无声地张合，眼眶里是空洞的绝望。
“开枪！”沈行知对着高远低吼。
他不能让这东西完全成型。
高远没有任何犹豫，抬手就是三枪。
“噗！噗！噗！”
安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发出沉闷的声响，子弹精准地射入那团黑色肉山之中。
然而，子弹就像投入了泥潭，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瞬间就被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用！”高远迅速判断，他收起枪，反手拔出匕首，“我去试试！”
“别去！”江月瑶的声音响起，她从后面走上来，站到了所有人前面，“物理攻击对它无效。”
“那总不能站着等死！”高远的声音压抑着一丝焦躁。
他话音未落，那团肉山猛地一震。
“吼——！”
一声不属于人类的，混合了无数尖叫和哀嚎的嘶吼，不是从它表面的任何一张嘴里发出的，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里炸响。
沈行知闷哼一声，感觉脑袋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眼前金星乱冒。
高远也晃了一下，他用匕首撑着地，才勉强稳住身形。
林野院士直接瘫了下去，脸色惨白，捂着头痛苦地呻吟。
“都捂住耳朵！凝神，别去听！”江月瑶大喝，她的声音像一道清泉，冲淡了众人脑中的混乱，“它在用恐惧和痛苦攻击你们的精神！”
那团肉山似乎对江月瑶的镇定感到了愤怒。
它猛地伸出一条粗大的黑色触手，像一条毒蛇，带着腥臭的风，直扑队伍里精神最脆弱的林野院士。
“小心！”
沈行知离得最近，他一把推开林野院士，自己则向后急退。
那条触手落了个空，狠狠抽在了旁边的墙壁上。
“滋啦——”
一声像是强酸腐蚀的声响。
坚硬的水泥墙壁，被触手抽中的地方，瞬间变得乌黑，墙皮剥落，里面的砖石像是经历了百年的风化，飞速地腐朽，化作一地粉末。
看着那个凹陷下去的黑色印记，沈行知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这要是抽在人身上，骨头都得化成渣。
“退后！全都退到我身后！”江月瑶下达了命令。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高远和沈行知对视一眼，立刻执行，将还在呻吟的林野院士拖到了江月瑶身后几米远的地方。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沈行知低声问，他紧握着匕首，手心全是汗。
“它不是怪物。”江月瑶盯着那团已经完全成型，变成一个两米多高、没有固定形态的黑色肉块，“它是这里所有死者的怨念、痛苦、恐惧……所有负面情绪的集合体。”
那肉块还在不断地蠕动变形，时而伸出几条手臂，时而裂开一道巨口。
“你们的武器，你们的杀气，对它都没用。”江月瑶继续解释，声音又快又稳，“那只会成为它的养料，让它变得更强。”
“那怎么办？念经超度它？”高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
“超度？”江月瑶忽然笑了，“这么大一坨，得念到什么时候？再说，我也不会。”
她说着，忽然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对着自己的左手掌心，飞快地划了几下。
没有符纸，没有朱砂，她就用指尖在空气中勾勒。
沈行知看不懂她在画什么，只觉得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道本无形，化气为灵。”江月瑶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随着她最后一个字落下，她并拢的指尖在左手掌心猛地一点。
“敕令——”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光晕，以她的手掌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那光芒不刺眼，很柔和，却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
那团黑色肉块像是遇到了天敌，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尖啸，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后缩了一下。
它表面的那些人脸，在接触到金光的瞬间，像是被点燃的画纸，冒出阵阵黑烟，发出“滋滋”的声响。
“有效果！”沈行知精神一振。
“还没完。”
江月瑶左手维持着那个发光的法印，右手却向沈行知伸了过来。
“刀借我。”
沈行知一愣，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将自己那把军用匕首递了过去。
江月瑶接过匕首，入手冰凉。
她看都没看那锋利的刀刃，直接用布满了金色光纹的左手掌心，在那冰冷的刀身上一抹。
“金光破秽，神兵敕令！”
“嗡——”
那柄原本只透着森然杀气的军用匕首，整个刀身，瞬间被一层流动的金色光芒所覆盖。
原本乌黑的刀柄，此刻看起来，竟像是由纯金打造，神圣又威严。
“你们离远点，别被波及到。”江月瑶手腕一翻，握紧了那柄“金光版”匕首，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如果说刚才她还是个冷静的指挥官，现在，她就是个准备踏入战场的战士。
那团黑色肉块似乎也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
它不再发出无意义的嘶吼，整个身体开始剧烈地翻滚、收缩。
表面的无数人脸，融化、汇合，最终在肉块的顶端，凝聚成了一张巨大无比的、五官扭曲的脸。
那张巨脸的嘴巴猛地张开。
“呼——”
一股黑色的、带着浓烈腐臭的狂风，从那张巨口中喷涌而出，直扑江月瑶。
风中，夹杂着无数细小的、如同冤魂一样的黑色影子。
“来得好。”
江月瑶不退反进，迎着那股黑风，猛地向前一步。
她手中的金色匕首，被她由下至上，狠狠地挥出。
没有复杂的招式，只是简单的一记上挑。
“破！”
一道半月形的金色刀芒，脱离刀身，悍然飞出。
刀芒不大，只有半米来长，却像初升的太阳，将整个阴暗的走廊都照得一片通明。
金色的刀芒，瞬间撞上了那股黑色的狂风。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就像滚烫的烙铁烫进了积雪里。
黑风中那些哀嚎的黑影，在接触到刀芒的瞬间，就如同冰雪消融，发出一阵阵轻微的、解脱般的叹息声，化作点点白光，消散在空气中。
金色的刀芒势如破竹，撕开黑风，精准地斩在了那张巨大的鬼脸上。
“啊——！”
这一次，是清晰的，带着极致痛苦的惨叫。
那张巨脸，从中间被一分为二。
黑色的液体，像瀑布一样，从伤口处喷涌而出。
那两米多高的肉块，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迅速地萎靡、塌陷下去，重新变成一滩铺在地上的黑色黏液。
走廊里，恢复了平静。
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黑烟的焦臭和金光消散后的余温。
“结……结束了？”高远看着地上那滩不再动弹的黑泥，有些不确定地问。
沈行知也松了口气，他刚想上前。
“别动。”江月瑶的声音再次响起，她依旧保持着持刀的姿势，目光没有离开地上的那滩东西。
“它还没死。”
话音刚落，地上的那滩黑泥，再次开始蠕动。
但这一次，它没有再向上堆积，而是像有意识一般，开始向中间汇聚、浓缩。
那滩原本能铺满半个走廊的液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变小，颜色也变得越来越深，从黑色，变成了如同墨汁般的漆黑。
最终，所有的液体，都凝聚成了一个只有篮球大小的、表面光滑如镜的黑色圆球。
那圆球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一股比刚才那团肉块，更加危险、更加不祥的气息。
“这是什么？”沈行知皱起眉。
“它把所有分散的怨念，都压缩到了一起。”江月瑶的脸色，比刚才还要凝重几分，“麻烦了，这是要出‘核心’了。”
就在这时。
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如同机器合成般的声音，从那个黑色的圆球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与之前那个穿着蓝色手术服的医生，一模一样。
“意识集合体，初步稳定。”
“恐惧能量数值，百分之九十二，符合预期。”
“样本……表现出极强的反抗特性，能量模型……未知。”
那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分析着什么。
“……修正方案。”
“启动……二号方案。”
“开始注入……‘稳定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