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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耳的警报声,像一把钝刀子,反复切割着所有人的神经。

红色的应急灯光,将每个人的脸都映得一片血色。

主控制台屏幕上那巨大的倒计时,像死神的脉搏,每跳动一下,都带走一秒钟的生命。

35:59:45。

“疯了!这他妈就是个疯子!”

沈行知第一个吼出声,他一拳砸在冰冷的控制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什么狗屁计划!让你去送死,引爆灵魂?这跟直接被他吞了有什么两样!”

他转过身,眼睛通红地盯着江月瑶的背影,声音都在发抖。

“我不同意!绝对不行!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没有别的办法了。”

高远的声音像一块铁,冷硬,没有半点波澜。

他没有看任何人,视线在整个实验室里快速扫过,评估着每一个角落。

“我们被关在这里,三十六小时后,那些人会死,发生器会因为能量耗尽而停机。”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最终落在那扇纹丝不动的合金大门上。

“但我们出不去。停机之后,这里只会变成一个铁棺材。”

高远的话,让刚刚因为愤怒而升温的空气,瞬间又冻结了。

“我来!”

瘫倒在地的林野院士,用手撑着地面,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用我的命!江小姐,用我!我活够了,我只想让他付出代价!我的灵魂里全是仇恨,也许不够纯粹,但我心甘情愿!”

老人的声音嘶哑,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孤狼,充满了悲壮的决绝。

沈行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堵得厉害。

江月瑶终于动了。

她没有理会身后三人的争执,也没有回头。

她只是平静地走到主控制台前,伸出手,再一次将手掌按在了掌纹扫描器上。

“权限确认:‘容器’。”

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你要干什么?”沈行知心里一紧,快步上前。

江月瑶没有回答,她只是盯着黑下去的屏幕,用意念下达了指令。

“调阅‘梦魇发生器’完整设计蓝图,及‘神国’计划最终构想。”

屏幕闪烁了一下,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这时,教主那带着笑意的声音,再一次从四面八方的扬声器里传了出来,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傲慢。

“想看我的作品?可以。”

“毕竟,一件完美的艺术品,总是需要观众来欣赏的,不是吗?”

话音落下,主控制台的屏幕,连同四周所有服务器上附带的小屏幕,全部亮起。

上面不再是枯燥的数据和日志。

而是一幅幅动态的,充满了科幻感的构想图和三维模型。

一个全新的,瑰丽的世界,在他们面前徐徐展开。

有悬浮在云端的城市,有永不落下的太阳,有奔跑时身后会拖出光焰的奇异生物。

那里没有医院,没有墓地,没有衰老和病痛。

“很美,对吧?”

教主的声音像一个热情的导游,带着他们参观自己的杰作。

“一个没有痛苦,没有别离,意识可以永恒存在的世界。”

“我将它命名为,‘神国’。”

“你管这个叫神国?”沈行知看着那些画面,只觉得一股恶心从胃里翻上来,“这不过是一个巨大的幻觉!一个用无数人的灵魂堆砌起来的数字坟场!”

“坟场?不,不,你的用词太不准确了。”

教主的声音里充满了纠正错误的耐心。

“这不是坟场,是新生。我给了他们另一种形式的永生。”

“你看到那些砖瓦,那些山脉,那些河流了吗?”

画面切换,镜头拉近,那些壮丽的景象被无限放大,分解成了最基础的粒子。

每一颗粒子,都是一张痛苦或茫然的人脸。

“他们没有消失,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成为了这个完美世界的一部分。他们,就是神国本身。”

“你撒谎!”林野院士指着屏幕,浑身颤抖,“我儿子……他们是被你打碎了灵魂,碾成了齑粉!”

“打碎?碾碎?多么暴力的词语。”

教主轻笑了一声。

“我更愿意称之为‘格式化’。我只是清除了他们那些无用的,充满痛苦的个人记忆,将他们最纯粹的灵魂能量,回归到了世界的本源。”

“而我,是在拯救这个正在腐烂、崩溃的旧世界。”

教主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种狂热的使命感。

“你们这些凡人看不到,但我能!这个世界的气运已经失衡,法则正在崩坏,它就像一艘正在沉没的破船,所有人都在船上,等着一起被冰冷的海水吞没!”

“而我,在建造一艘全新的方舟!一艘能带领人类文明,驶向永恒的方舟!”

“这艘方舟,就在你们的脚下!”

屏幕上的画面猛地一转,再次出现了那个悬浮在地底深处的,巨大黑色水晶球——虚空之心。

“你……”沈行知咬着牙,“你的方舟,只搭载你一个人?”

“当然。”教主回答得理所当然,“因为,只有我,才有资格成为这个新世界的,唯一的神。”

“而你,”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仿佛在对情人低语,“我最完美的容器,江月瑶。”

所有的屏幕,在这一瞬间,全部切换成了江月瑶的脸。

是她此时此刻,站立在控制台前的,实时监控画面。

“你不是方舟的乘客,你也不是建造方舟的材料。”

“你,就是方舟本身。”

教主的声音里,透出一种近乎痴迷的赞叹。

“你的灵魂,融合了两世的记忆,接触过不同世界的规则,又与这个世界的因果牵连不深。你是独一无二的‘基石’,是唯一能承载‘神国’降临,并稳定其存在的中央处理器。”

“当你的‘道果’成熟,你会被放入那个为你量身定做的‘模具’里。你的灵魂,将与‘虚空之心’彻底融合,成为这个新世界至高无上的法则,成为……它的女神。”

“而我,”教主的声音里,充满了即将品尝到胜利果实的愉悦,“将作为唯一的神,降临在你的‘身体’里。我将通过你的眼睛,去看这个我创造的世界;通过你的感知,去体验永恒的宁静与完美。”

“你将成为我的眼,我的手,我的国度。”

“我们,将合二为一,共同创造永恒。”

整个实验室,死一般的寂静。

连那刺耳的警报声,似乎都变得遥远了。

沈行知终于明白了。

教主的目的,根本不是吃了江月瑶这颗果子。

他要霸占整棵果树,把自己的灵魂嫁接上去,让这棵树,为他一个人开花,为他一个人结果,撑起他那自私、疯狂的永恒幻梦。

这比杀了她,还要残忍一万倍。

“你做梦。”

一直沉默的江月瑶,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破了教主营造的狂热氛围。

她转过身,抬起头,看向头顶某个看不见的监控探头,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嘲弄。

“你的蓝图很宏伟,你的计划听上去天衣无缝。”

“但你算错了一件事。”

教主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好奇:“哦?是吗?我算错了什么?”

“你把你的‘容器’,当成了一个没有思想,没有意志的物品。”

江月瑶的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你以为,你设计了硬件,编写了程序,它就会乖乖按照你的指令运行。”

“但你忘了。”

“这件‘硬件’,她会思考,她有脾气。”

“而且,她特别记仇。”

教主沉默了。

那无处不在的声音,第一次消失了。

他似乎被江月瑶这番话,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几秒钟后,他那带着一丝恼怒的声音再次响起。

“无聊的口舌之争。”

“我厌烦了。”

“选择权在你手上,我最完美的‘容器’。是带着你这些可悲的同伴,在绝望中被倒计时吞噬;还是选择那条悲壮的,唯一的生路。”

“我等着你的答案。”

话音落下。

所有的屏幕,“啪”的一声,全部熄灭,重新变回了冰冷的黑色。

那令人窒息的,只属于教主的威压,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红灯闪烁,警报轰鸣,和那不断减少的,血色的倒计时。

35:48:12。

沈行知看着江月瑶,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鼓励?他觉得任何语言,在刚才那番残酷的真相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江月瑶没有看他。

她的视线,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扫过满眼担忧的沈行知,扫过紧握武器、沉默如铁的高远,扫过双眼通红、燃烧着复仇火焰的林野院士。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七个浸泡在维生舱里,生命体征正在被强制抽取的,无辜的“备用电池”上。

“他说,引爆核心的‘燃料’,必须源自最纯粹的意愿。”

江月瑶轻声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

“必须来自守护,来自希望。”

她收回目光,看向沈行知他们,眼神里闪动着一种异样的光。

“他觉得,一个人的灵魂力量不够,他觉得,我们凑不齐这份‘燃料’。”

她的声音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愣住的问题。

“可我们这里,不止一个人,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