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主的声音在剧烈摇晃的实验室里回响，带着被冒犯的暴怒。
“审判席？就凭你们这些渣滓的哀嚎？”
江月瑶站在光芒的中心，无数意志的洪流贯穿她的身体，她不再是一个人。
那万声合一的共鸣，从她口中吐出，震动了整个梦魇的核心。
“哀嚎，也能震碎神国。”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根由无数光点汇聚而成的巨大光柱，被她单手引动，狠狠地朝着脚下的大地，朝着实验室的最深处，朝着那颗名为“虚空之心”的邪恶心脏，怒贯而下！
轰隆——
这一次的震动，不再是摇晃，而是猛烈的跳动。
整个实验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地底狠狠锤了一下，向上弹起，又重重落下。
天花板上的管线爆出密集的电火花，主控制台的屏幕瞬间被雪花点占满，只有那串血红的倒计时，还在顽固地闪烁。
“愚蠢！你以为这是什么？这是秩序！是法则！”
教主的声音失去了之前的从容，变得尖锐刺耳。
“你带来的只是混乱！而混乱，只会被秩序吞噬！”
随着他的怒吼，实验室的四面墙壁，那些冰冷的金属板，开始渗出漆黑如墨的粘稠液体。
那些液体仿佛拥有生命，汇聚成一条条黑色的触手，迎着那道贯穿天地的光柱缠绕上去，试图将其污染、分解、消化。
“月瑶！”沈行知的声音绷紧，“他想污染能量！”
高远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快速扫过整个空间，迅速做出判断。
“他在加固能量节点！光柱的力量被分流了！”
那道由纯粹意志构成的光柱，在接触到黑色液体的瞬间，光芒明显黯淡了一瞬，前进的势头也为之一滞。
光柱内部，那些驳杂的、刚刚被拧成一股绳的意志，开始出现骚动的迹象。
“林野！看看你的儿子！”
教主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精准地钻进林野院士的脑海。
“他就在这墙里，他很痛苦！你带来的光，没有解放他，而是在灼烧他！听，他在哭！”
林野院士的身体猛地一晃，那团从他胸口发出的柔和白光，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肌肉痛苦地抽搐着。
“不……”他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那不是我儿子！我儿子……他渴望的是解-脱！”
老人猛地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那团即将溃散的白光，在他的怒吼中重新稳定下来，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实。
一击不成，教主立刻转换了目标。
“沈行知，看看她。”
那声音带着恶毒的嘲弄，在沈行知耳边响起。
“你所谓的守护，就是让她把自己当成柴薪一样燃烧？她的灵魂在尖叫，你听不见吗？”
“她为了什么？为了这些连名字都没有的尘埃？你真伟大啊，沈家的大少爷。”
沈行知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他不用看也知道，江月瑶此刻承受着何等的痛苦。
但他没有回头，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他只是将身体站得更直，如同一尊扎根于此的雕像，挡在江月瑶的身侧。
“闭嘴！”
他低吼道，那团从他心脏爆发出的金色光芒，骤然膨胀，将所有试图侵蚀光柱的黑色触手，又逼退了三分。
“我的选择，轮不到你来置喙！”
攻心之术接连失效，教主发出一声恼怒的冷哼。
他不再废话，整个实验室的结构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那道纯白的意志光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坚韧无比的墙壁。
前进的势头彻底停滞了。
黑色与白色，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地底深处展开了最原始的角力。
整个空间的剧烈震动，诡异地平息下来。
但这死一般的寂静，比任何剧烈的摇晃都更让人心悸。
“攻击无效了。”高远的声音冷硬如铁，“核心正在自我修复，并且在分析我们的能量构成。”
“它……在适应……”
江月瑶那万声合一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了明显的滞涩感。
“它在学习我们的‘意志’，然后……用规则……来消解它……”
沈行知看着那道不再前进的光柱，一股焦躁冲上心头。
“那就加大力量！把所有的一切都压上去！撑爆它！”
“不。”
江月瑶的声音突然变了。
那混合了成千上万个声音的共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她自己清冷、锐利的声音，仿佛一把出鞘的剑。
“换个玩法。”
她抬起头，那双燃烧着白光的眼瞳，扫过在场的三人。
然后，她的意识，她的声音，以前所未有的穿透力，响彻在整个意志洪流的每一个角落。
“听着！”
她的声音，不再是命令，而是一种宣告。
“别再撞了！我们不是攻城的锤！我们是回家的钥匙！”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整个狂暴的意志洪流，出现了刹那的停顿。
“他用你们的血肉和灵魂，筑起了这座牢笼。”
“他为牢笼制定了规则，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现在，我不要你们去撞破这牢笼。”
江月瑶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引导力，在无数破碎的意识中回响。
“我要你们……回家。”
“找到你们自己！从墙里出来！从地里出来！从每一根管线里挣脱！”
“别再当他的砖瓦！”
“回家！”
随着她最后两个字的落下，那根贯通天地的巨大光柱，没有再次向前冲击。
它……解体了。
就在沈行知、高远和林野院士错愕的注视下，那根巨大的光柱，瞬间崩解成亿万个细碎的光点。
不再是一股拧在一起的蛮力，而是恢复成了最初的，独立的，每一个都代表着一个不甘灵魂的萤火。
“不！你们不能这么做！”
教主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慌。
“回来！秩序！我的秩序需要你们！”
他疯狂地催动那些黑色液体，想要将这些四散的光点重新聚合、吞噬。
但晚了。
那些光点，没有逃离，也没有攻击。
它们只是飘散开来，像是落入水中的墨点，无声无息地，渗透进了实验室的每一寸结构里。
渗透进那些黑色的能量触手里，渗透进冰冷的金属墙壁，渗透进还在闪烁着诡异红光的控制台。
下一秒。
异变陡生。
一条黑色的能量触手，在半空中毫无征兆地“粉化”了，像沙子一样簌簌落下。
紧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
实验室的墙壁上，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那不是物理上的崩裂，而是构成它的“规则”正在被从内部瓦解。
仿佛砌墙的砖瓦，突然都有了自己的想法，决定不再待在原地。
主控制台上，那串血红的倒计时疯狂地闪烁了几下，所有的数字扭曲成了一团毫无意义的乱码，然后，屏幕一黑，彻底熄灭了。
教主惊怒交加的吼声，也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嗡——
一阵低沉到极致，仿佛能与人心脏共振的嗡鸣，从地底最深处，悠悠地传了上来。
那不是爆炸声，也不是崩塌的轰鸣。
那是一种……更基础，更本源的东西，正在被“解开”的声音。
“那是什么声音？”高远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武器，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林野院士张着嘴，呆呆地看着周围墙壁上不断剥落的“黑色物质”，像是在看一场无声的默剧。
沈行知没有理会那些异象。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牢牢地锁定在江月瑶身上。
光芒散去，她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身体摇摇欲坠。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迎着沈行知的目光，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虚弱却又带着某种笃定的笑。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锅盖……被掀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