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架被抬起，沈行知紧跟在侧，他的手始终搭在担架冰冷的金属边缘。
直升机的轰鸣声像一块沉重的铅，压在每个人的头顶。
齐云瑞没有跟着担架走，他站在原地，对着通讯器吼叫，声音被狂风撕扯得支离破碎。
“一组，沙滩E3坐标！回收那个箱子！重复，立刻回收！”
两名幽灵小队的成员脱离队伍，呈战术队形，快步冲向远处那片狼藉的沙滩。
他们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像两把精准的手术刀。
沈行知护着担架，踏上运输机冰冷的甲板。
机舱内，医疗兵早已准备就绪，各种仪器的指示灯闪烁着，构成一张令人心悸的光网。
江月瑶被迅速转移到固定的医疗床上，各种管线和探头连接到她身上。
“心率45，血压60/40，体温持续下降！”
一名军医的声音在嘈杂的机舱内响起，带着极度的紧迫感。
“给她注射强心剂和高能营养液！快！”
沈行知站在一旁，看着监护仪上那条微弱起伏的曲线，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被那条线揪住了。
他脱下自己满是沙土的外套，里面那件衬衫早已被江月瑶的血浸透，黏在皮肤上，又冷又硬。
齐云瑞大步跨上飞机，他扯下头上的通讯器，狠狠砸在旁边的座位上。
“高远和林院士上另一架飞机了，优先后送。”
他走到沈行知身边，目光落在江月瑶身上，那张总是挂着几分懒散的脸，此刻白得像雪。
“五十三个。”
齐云瑞的声音很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登记在册的，有名有姓的，五十三个。就这么没了。”
沈行知没有看他，只是盯着江月瑶的脸。
“雷哲算一个，许微和她助理算两个。还有跟着节目组进来的七个兄弟。”
齐云瑞的声音里没有情绪，像在背一份报表。
“我们付出了一个加强排的兵力，就为了炸掉对方一个……锅？”
就在这时，两名被派出去的士兵返回了机舱。
他们抬着一个黑色的箱子，箱子不大，但看起来沉重无比。
箱体上布满了划痕，沾满了沙子，在机舱的灯光下，反射着一种沉闷的金属光泽。
“报告，目标物已回收。”
其中一名士兵将箱子放在机舱的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齐云瑞的视线被吸引过去。
“这是什么东西？”
“在那个摔碎的无人机旁边找到的。”沈行知开口，声音沙哑，“半埋在沙子里。”
齐云瑞蹲下身，伸手摸了摸箱子。
入手冰凉。
箱体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角落里，刻着一个扭曲的，像是眼睛又像是漩涡的符号。
“让技术组的人过来看看。”齐云瑞命令道。
一名背着工具包的技术兵立刻上前，他拿出各种扫描仪器，绕着箱子走了一圈。
“报告长官，箱体材质是高强度钛合金，内部有铅夹层和法拉第笼结构。”
技术兵的声音很冷静。
“这是军用最高规格的防护箱，能抵御强电磁脉冲和物理冲击。”
“能打开吗？”齐云
“不行。”技术兵摇头，“压力锁和电子密码双重锁定。强行破拆，有百分之九十的概率触发内部自毁程序。”
沈行知一直沉默地看着那个箱子。
他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一股若有若无的，极其细微的黑色气息，正从箱子的缝隙中渗出。
那股气息没有消散，反而像有生命一样，在空中扭动着，缓缓飘向江月瑶所在的方向。
那气息，和梦魇疗养院里，那个黑色肉山散发出的东西，一模一样。
“把它拿开！”
沈行知猛地跨出一步，挡在了箱子和江月瑶之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纸，那是他身上唯一剩下的，江月瑶之前给他的。
他将符纸贴在箱子上。
“嗤啦——”
一声轻微的，像是烙铁烫进冷水的声音响起。
那股黑色的气息仿佛被灼伤，迅速缩回了箱子的缝隙里。
机舱里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齐云瑞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东西……是从那个‘锅’里出来的？”
“它和那个核心有关。”沈行知肯定地回答，“或者说，它就是核心的一部分。”
他看着那个箱子，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他们以为自己毁掉了核心，结果只是把核心的一部分，从虚幻的世界里，带回了现实。
齐云瑞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看着箱子，又看看病床上毫无生气的江月瑶，再想想那份五十多人的阵亡名单。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压抑的怒火，几乎要从他胸膛里炸开。
“五十多条人命……”他低声说，像在对自己，又像在对沈行知，“就换回来这么个玩意儿？”
沈行知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长官！”
那名技术兵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惊疑。
他手里的一个小型探测仪，正对着箱子，屏幕上闪烁着红光。
“怎么了？”齐云瑞立刻问。
“箱子……是活的。”技术兵的声音有些干涩，“它有内部能源，正在运行。”
“运行？”
“是的。”技术兵将屏幕转向齐云瑞和沈行知，“而且，我扫到了一个……一个加密的计时程序。”
屏幕上，一串不断跳动的，无法解读的乱码，像一条毒蛇，在飞速刷新。
沈行知盯着那串乱码，心脏猛地一跳。
那不是乱码。
那是一种他看不懂，却能感觉到其含义的数字。
它在减少。
“这是什么？”齐云瑞皱眉。
“倒计时。”技术兵的额头渗出了冷汗，“长官，这东西……它在倒计时。”
“倒计时多久？到什么时候结束？”
技术兵操作了几下，最终颓然地摇了摇头。
“解不开。权限不够。我只能确定，它在动。”
机舱内，陷入了一瞬间的死寂。
只有直升机的轰鸣声，和医疗监护仪单调的滴滴声，在提醒着所有人，他们还活着。
一个从噩梦里带出来的，装着未知东西的箱子。
一个谁也看不懂，却在飞速流逝的倒计时。
齐云瑞死死盯着那个箱子，仿佛要把它看穿。
“我们不知道它在倒计什么，也不知道它归零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沈行知。
“炸弹？数据清除？还是……把我们都拖回那个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