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云瑞盯着江月瑶，像是第一次认识她。
“全球直播的发布会？”
他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怀疑自己是不是在雾隐岛上被什么东西影响了听力。
“你疯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们终于不用再藏着掖着了。”
江月瑶走到一旁的物资箱上坐下，顺手从沈行知的外套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
沈行知看了她一眼，没阻止。
“齐局长，你觉得现在这事儿，还压得住吗？”江月瑶偏头问曲歌。
曲歌把平板电脑举到齐云瑞面前，手指飞快地划动。
“压不住，完全压不住。”
她声音带着哭腔，“老大你看，这是十五分钟前的数据。现在，#雾隐岛诅咒# 这个词条已经冲上了十三个国家的社交媒体热搜前三。”
“油管上，那些灵异博主已经把直播最后几分钟的录屏逐帧分析，结论是那头野猪不属于任何已知物种。”
“还有人扒出了林野院士的身份，说他儿子三年前也是在雾隐岛附近失踪的科考船上。”
“现在全世界都认为，我们官方隐瞒了一个巨大的超自然事件，五十多条人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
齐云瑞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当然知道压不住，可主动掀开，后果不堪设想。
玄学、邪教、活人祭祀……这些东西一旦被官方证实，会引发多大的社会恐慌？
他不敢想。
“所以，你们公关部的方案是什么？”江月瑶问。
曲歌看了一眼齐云瑞，小声说：“还在……还在开会讨论。初步意见是，用‘未知地质活动引发集体性幻觉’来解释……”
“放屁。”
江月瑶直接打断，“这种骗鬼的话，你信吗？”
曲歌低下头，不说话了。
“这种说法只会让舆论反弹得更厉害。”
沈行知开口，声音很沉，“所有人都会认为我们在撒谎，在侮辱他们的智商。到时候，我们失去的就不只是公信力了。”
齐云瑞烦躁地在原地踱步，军靴踩在碎石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你说怎么办？开诚布公？告诉全世界，有个叫永恒教的疯子组织，想把所有人变成数据，然后献祭给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神？”
他猛地停住，指着江月瑶，“然后告诉他们，我们唯一的希望，就是这个看起来还没大学毕业的小姑娘？”
“为什么不呢？”江月瑶反问。
她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夹在指间，“恐慌是因为未知。当怪物躲在床底下的时候，你才会害怕。把它拖出来，放在灯光下，让所有人看清楚它长什么样，你就会发现，它也没那么可怕。”
“你说得轻巧！”齐云瑞吼道，“那不是怪物，是一套能颠覆所有人世界观的理论！是真实存在的超凡力量！”
“没错。”江月瑶点点头，承认了这一点。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新的故事，来对抗他那个‘神降临’的旧故事。”
她站起身，走到齐云瑞面前，目光直视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
“这个故事里，有牺牲，有背叛，有阴谋。”
“但也有反抗，有守护，有普通人的意志。”
“我们要告诉他们，是的，这个世界有鬼，有怪物，有想把我们都当成粮食的疯子。”
“但同时，我们也有战士，有道士，有不信邪的老院士，有愿意用命去填的特种兵。”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
“我们得把那牺牲的五十三个人的名字，刻在这个故事的开头。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在掩盖，而是在战斗。”
齐云瑞的呼吸变得粗重，胸口剧烈起伏。
江月瑶的话，像一把锤子，砸碎了他脑子里那些条条框框的预案。
“舆论的风暴已经来了，教主在后面拼命地扇风，想把我们吹垮。”
江月瑶伸手指了指天空，“我们堵不住风。唯一的办法，就是站到风口上，把风向抢过来。”
“这风，我来扇。”
她最后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沈行知走到她身边，低声说：“发布会风险太大，你会成为所有火力的集中点。”
“我本来就是。”江月瑶无所谓地耸耸肩，“他想让我当祭品，我就索性站到祭坛上，把祭坛点了，看他怎么办。”
曲歌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
“江小姐，我……我们技术部门可以配合！我们可以把那些‘回响’的片段，还有疗养院的数据模型……做成视觉材料！”
“好主意。”江月瑶赞许地看了她一眼，“要的就是真实，把最恐怖的东西，直接甩到他们脸上。”
齐云瑞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江月瑶，又看了看沈行知，最后目光落在那一排排肃立的幽灵小队队员身上。
每个人都在等他下命令。
他掏出卫星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对面几乎是秒接。
“是我。”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启动‘灯塔’预案，最高级别。”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愣住了，过了几秒才传来一个不敢确定的声音：“长官，‘灯塔’预案……那意味着向公众……”
“对。”齐云瑞打断他，“我授权，我负责。”
“准备新闻中心，联系所有能联系到的国内外主流媒体，告诉他们，三个小时后，特事局将召开紧急新闻发布会，针对‘雾隐岛事件’，公布全部真相。”
他挂断电话，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看着江月瑶，眼神复杂。
“你赢了。”
他说，“现在，我们所有人的命，都跟你绑在一张赌桌上了。”
“不是赌。”江月瑶摇摇头，她把那根没点燃的烟重新塞回烟盒。
“这是通知。”
“通知教主，游戏规则，改了。”
……
三个小时后。
特事局总部，一号新闻发布厅。
闪光灯像是永不停歇的雷暴，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长枪短炮对准了发布台，来自世界各地的上百名记者挤在这里，嗡嗡的议论声汇成一片紧张的声浪。
后台，一间小小的休息室里。
齐云瑞穿着一身笔挺的制服，肩上的徽章擦得锃亮，可他脸上的疲惫怎么也掩盖不住。
“直播链接已经放出去了，目前全球在线观看人数，初步统计，已经破亿，还在飞速上涨。”
曲歌在一旁汇报，手指在平板上紧张得有些发抖。
沈行知站在角落，抱着手臂，目光锁定着房间里的另一个人。
江月瑶换了一身简单的黑色运动服，正坐在化妆镜前。
一名工作人员正在给她打理头发，试图遮住她脸上的憔悴。
“不用了。”江月瑶忽然开口。
工作人员愣住了。
“就这样吧。”
江月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我要让所有人看到，我们刚从战场上下来。”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齐云瑞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准备好了吗？”
江月瑶点点头。
“我只问最后一个问题。”齐云瑞盯着她的眼睛，“你打算说到哪一步？永恒教？教主？还是……你自己？”
“所有。”
江月瑶回答得干脆利落。
“今天，这张桌子上，没有秘密。”
她说完，不再看任何人，径直推开休息室的门，走向外面那个被全世界目光聚焦的舞台。
门外，闪光灯的光芒，瞬间将她的身影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