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远扒在岩壁上，看着那片被江月瑶强行“招安”的翡翠色光海，喉咙发干。
他扭头看向不远处的赵立，对方扶着撞歪的眼镜，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赵立，这……这玩意儿现在安全了？”
赵立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片温顺悬浮的能量，声音里带着一种做梦般的亢奋。
“安全？高队，这何止是安全！这是把一个装满了烈性炸药的仓库，给我们改造成了五星级大酒店的自助餐厅啊！还是不限量畅吃的那种！”
“说人话！”高远吼了一嗓子。
“就是这能量纯得吓人！全是生命本源！刚才那核弹一炸，哦不，一改，把里面所有乱七八糟的‘恶意代码’全给清干净了！”
高远听懂了后半句，他看向风暴中心那个悬浮的身影。
江月瑶缓缓转身，目光扫过下方那些因为衰老和恐惧而瘫软在地的村民。
她的视线最后落在那片翡翠光海之上，像是在审视一堆刚刚处理好的数据。
“服务器炸了，防火墙补上了，病毒也查杀了。”
江月瑶的声音在空旷的深渊里回荡。
“那么现在，该进行灾后重建，和数据返还了。”
“数据返还？”高远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把这些能量还给村民？”
“不然呢？”江月瑶反问，“我留着当夜灯用吗？”
赵立一听，急了。
“江小姐！不行啊！这能量太庞大了！直接灌回去，他们的身体就是最老旧的奔腾处理器，你这直接上G级光纤，主板会烧掉的！”
高远也反应过来了。
“他说得对！虚不受补！他们现在这身体状况，这么庞大的能量冲进去，怕是当场就得爆了！”
村民们也听到了这边的对话，刚刚从死亡威胁中挣脱的他们，脸上再次浮现出恐惧。
是啊，他们被吸干了，现在要把能量还回来，可他们的身体，还能承受得住吗？
“谁说要直接灌了？”
江月瑶瞥了他们一眼，像是在看两个没见过世面的程序员。
“这么粗暴的操作，跟教主有什么区别？”
她抬起手，伸向那片庞大的翡翠光海。
“这些是几百年来，从无数人身上抽走的生命力，就像一个巨大的共享文件夹，里面的数据乱七八糟，格式也不统一。”
她的五指张开，指尖有微光流转。
“直接拷贝粘贴，当然会出错。”
“我要做的，是先进行数据查重和溯源。”
江月瑶的眼神变得专注起来，仿佛眼前不是能量，而是一行行复杂的代码。
“把属于王二麻子的还给他，把属于李家媳妇的还给她。每一份数据，都要找到它最初的‘用户Id’，然后点对点，定向传输。”
“这……”赵立彻底傻眼了，“这怎么可能做到？这得是多庞大的计算量？每一份能量都有独特的签名吗？”
“当然有。”江月瑶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公理，“每个人的灵魂，都是独一无二的加密算法。他们生命力的数据指纹，自然也独一无二。”
说完，她不再解释，五指轻轻一握。
“嗡——”
那片巨大的翡翠光海剧烈震颤起来。
它不再是完整的一片，而是瞬间分化，碎裂成了成千上万，乃至数百万条更加纤细的绿色光线。
这些光线在空中交织，盘旋，像一群被唤醒的萤火虫，形成了一片壮观无比的光之星河。
“检索开始。”江月瑶轻声说。
高远和赵立屏住呼吸，看着这神迹般的一幕。
他们看见，那无数的光线开始自动分类，重组。
有的光线粗一些，有的细一些；有的颜色深一些，有的浅一些。它们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在空中寻找着什么。
“找到了。”
江月-瑶的目光锁定在下方一个最衰老的村民身上，正是之前的村长王富贵。
他此刻已经老得不成人形，瘫在地上，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随着江月瑶话音落下，那片光之星河里，飞出了一股大约手臂粗细的绿色光流。
那光流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朝着王富贵飞了过去。
“别过来！”
王富贵旁边的一个村民吓得尖叫起来。
可那光流的目标明确，根本没有理会旁人，直接没入了王富贵的眉心。
没有痛苦的惨叫，没有身体爆炸。
王富贵的身子只是轻轻一颤。
下一秒，肉眼可见的变化发生了。
他那身如枯树皮般的皮肤，开始一点点变得舒展，恢复了些许弹性。
满头的白发里，竟然有几根黑丝倔强地重新生长出来。
他原本浑浊的眼睛，慢慢有了一点神采。
他不再是那个被强行催熟的“青年”，也没有停留在一百多岁的垂死边缘，而是恢复到了一个七十多岁老人该有的，健康的状态。
“爹！”一个中年村民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扶起王富贵，泪流满面。
“我……我这是……”王富贵看着自己的手，声音虽然沙哑，却充满了力量。
这一幕，像是一剂强心针，打入了所有村民的心里。
恐惧，变成了震惊。
震惊，又化为了狂喜。
“我的！那是我的！”一个老太太指着空中另一道飞来的光流，激动地喊道。
“还有我的！”
“神仙！是神仙在救我们！”
江月瑶对下方的喧哗充耳不闻，她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这场庞大的“数据分发”工作中。
“下一个。”
“下一个。”
咻！咻！咻！
一道道绿色的光流，如同最精准的巡航导弹，从空中飞射而下，分别投入到对应的村民体内。
整个深渊，上演了一场生命逆转的奇迹。
哭声，笑声，夹杂着劫后余生的呐喊，响成一片。
他们失去了虚假的青春，却找回了属于自己的，真实的岁月。
“太……太牛逼了……”赵立喃喃自语，“这哪是玄学，这他妈是量子级别的云计算和生物信息定向配送啊！”
高远没理他，他的目光一直没离开江月瑶。
他看到，随着分发出去的能量越来越多，江月瑶的脸色，似乎也白了一分。
这项工作，显然对她消耗巨大。
很快，所有幸存的村民都接收完了属于自己的那份“快递”。
空中那片光之星河，也缩小了将近一半。
剩下的一半，是那些在漫长岁月中，已经被彻底吸干，早就死去的村民的生命本源。
这些数据，已经失去了它们的主人。
江月瑶看向高远和赵立，两人在之前的战斗和冲击中，都受了不轻的内伤。
“你们俩，别动。”
她话音刚落，两道最精纯的光流从空中飞下，没入高远和赵立体内。
高远只觉得一股温暖到极致的热流瞬间冲刷过四肢百骸，刚才被撞击得气血翻涌的胸口，一下子变得舒畅无比，连带着精神上的疲惫都被一扫而空。
“我靠！满血复活了！”赵立活动了一下肩膀，感觉自己能当场打一套军体拳。
处理完这一切，江月瑶轻轻吐出一口气。
空中的光海，彻底消散了。
那些无主的生命本源，被她引导着，重新化为最纯粹的灵气，回归于这片天地之间。
做完这一切，江月瑶的身形在空中微微一晃。
“瑶瑶！”
高远心头一紧，想也没想就朝着她落下的方向冲了过去。
江月瑶稳住身形，轻轻落在他面前，摆了摆手。
“没事，cpU占用率有点高，缓存清一下就好了。”
她虽然说得轻松，但脸色确实有些苍白。
高远一把扶住她的胳膊，触手一片冰凉。
就在这时，江月瑶的动作忽然一顿。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越过下方那些正在互相搀扶、喜极而泣的村民，望向了深渊的最深处。
蜘蛛精的尸骸已经化为飞灰，阻挡视线的东西消失了。
在那片更深沉的黑暗里，某种东西，似乎被刚才庞大的能量潮汐惊醒了。
一种极其微弱，却至阳至正的共鸣，从那片黑暗中传来，精准地连接上了她的神识。
那感觉，不像之前任何一种能量。
它古老，纯粹，带着一种堂堂正正，扫尽一切阴邪的浩然之气。
“那里……”江月瑶的眉头皱了起来，“还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