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虎哥挠挠头,“没杀人啊。那叫误伤,流弹。”
陈之安瞪了他一眼,“甭废话。赶紧去。按我说的做。”
他看着小虎哥那张还在琢磨的脸,补了一句,“我能确定你在学校没少看闲书。”
小虎哥看了他爹王虎一眼,一溜烟跑了。
没多久,管片公安就来了。
两辆三轮摩托车,一辆吉普车,呜儿呜儿的开进胡同,车顶的红灯闪着,在午后的阳光里格外刺眼。
车还没停稳,胡同里那些紧闭的木门就一扇一扇的打开了。
躲在门缝后面观望的人像是看见了救星,一下子就把胡同挤满了。
“公安同志!你们可来了!”
“开枪了!有人开枪了!”
“开枪杀人啊!天子脚下开枪杀人啊!”
“就是那家,王家姐弟,拿枪打人!”
“我亲眼看见的,静静从包里掏出枪,朝天放了一枪,后来又放了两枪,打中了对门老李家的女婿!”
“她弟弟也不是好东西,带人来闹事,还要抢枪,要不是二傻子跑得快,指定得吃枪子儿!”
“二傻子被欺负惨了,王家要强娶他妹妹,这跟强抢民女有啥区别。”
“王家那个二流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提亲不成就来硬的,还在大门口喊那些不要脸的话,换谁不生气?”
“就是就是,王家这几年倒腾电器发了横财,以为有钱有势就能欺负人了,连孤儿都欺负!”
邻居七嘴八舌,你一句我一句,比戏台子还热闹。
有人添油加醋,有人信口开河,有人把自己听说的、猜想的、梦里梦见的全都当成真事往外倒。
一个老太太拉着公安的手,说得唾沫星子横飞:“我活了七十多年,头一回见着真枪,吓死我了。那女的,凶得很,拿着枪指着人,要不是二傻子躲得快,怕是脑浆子都喷墙上了。”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可不是嘛,我还听见她说要灭陈家满门呢!”
没有人问过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每个人都已经在心里判了案。
王家姐弟不是好东西,二傻子是受害者。那些平时跟王家有过节的人,更是说得眉飞色舞,恨不得把王家祖宗十八代的丑事都翻出来。
所长从吉普车上下来,站在胡同中间,被一群人围着,耳边全是嘈杂的声音。
他皱着眉头,抬起手往下压了压。“行了行了,一个一个说。”
但没人听他的,该说的还在说,该喊的还在喊,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他无奈的摇摇头,冲身后的民警使了个眼色。民警们散开,开始把人群往外推。
地上那摊血还没干,在青石板上洇成暗红色,几只苍蝇趴在上面,赶都赶不走。
散架的椅子、断了的木条、碎了的椅腿,散了一地。
拿着照相机的民警咔咔的在案发现场拍照留证,有民警在胡同四处找弹头。
王文武躺在地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昏过去了还是睡着了。
他母亲坐在旁边,捂着脸,脸上那道红印子肿起来了,像一条紫红色的蛇趴在脸上。
看见所长过来,她抬起头,又哭又喊:“你们可要为我儿子做主啊!你看看他被打成什么样了!那个二傻子,下手那么狠,你们把他抓起来!”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你还有脸说?你儿子先上门闹事的!你女儿还拿枪打人!”
“就是!王家没一个好东西!”
王文武的母亲张了张嘴,被堵得说不出话,王文静不在没人给她撑腰,她没了脾气。
所长没理她,走到陈之安面前。“你也跟我走一趟。”
陈之安跟着所长出了院门,上了吉普车。
胖子在后面喊了一声:“二傻子,要不要我去找你老丈人?”
陈之安从车窗探出头。“不用。多大点事,”他缩回去,车门关上了。
吉普车开走了。院里安静下来,胖子站在门口,看着车消失的方向,骂了一句。
八哥靠在墙上,从兜里掏出烟,点上一根,抽了一口,烟雾在头顶散开。
余杭看着门口那摊血,看了很久,转回身,往胡同外面走去。
胡同里的人还聚在一起,三三两两的议论着,声音不大,但嗡嗡的,像一群苍蝇。
所长站在胡同中间,看着这一片狼藉,叹了口气。
他招招手,让民警把王文武送去医院看守起来。又让人去找王文静的下落。这案子,够他忙一阵子了。
陈之安坐在派出所的审讯室里,面前摊着那份还没录完的口供。
民警问一句,他答一句,不紧不慢,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句不多。
正说到王文静掏枪那一段,门被推开了,一个民警探进头来,冲做笔录的民警使了个眼色。
做笔录的民警放下笔,说了句“等一下”,出去了。
门没关严,陈之安听见走廊里有小声说话的声音,听不清说什么,但能感觉到那种,不是处理案子,是商量事情的语气。
过了几分钟,做笔录的民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人,穿着制服,是副所长。
副所长在对面坐下,做笔录的民警站在旁边,不坐了。
副所长看了看那份没录完的口供,翻了两页,放下,看着陈之安,笑了笑。笑容很和气,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邻居家孩子。
“陈之安同志,大家都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也打了人,对方也伤了。这事儿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副所长往椅背上一靠,“你们双方写个和解书,这事就完了。回去好好过日子,该上班上班,该带孩子带孩子。”
陈之安靠在椅背上,看着副所长那张和气的脸,看着他嘴角那抹笃定的笑,心里全明白了。
王文静找人了,而且找的人关系还硬,能直接给派出所递话。
陈之安思索了一下,“行啊,你让对方当事人来吧!”
副所长笑了起来,“好,我这就通知对方来。”
等了有一个多小时,王文武到了管片派出所,得意的坐到旁边,“二傻子,咱们的事,没完。”
“傻逼。”陈之安骂了一句。
“好了,都别闹了。”副所长严厉的喊了一嗓子,“都写谅解书。”
陈之安拿着笔和纸很快就写好了,内容为:陈之安原谅王文武的无理行为。
王文武拿着笔不会写,在民警的帮助下写了,他为他的无理行为道歉,对陈之安打了他表示不予追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