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哥拿着模板越看越喜欢,“小孩哥,你告诉我,到底会不会被抓?”
陈之安看着他,笑了笑,“抓什么抓?你又没印人民币。你印的是天地银行的钱,那玩意儿归阎王爷管,不归公安管。”
“有道理。”八哥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边走边寻思,还没走到印刷车间琢磨过味来了,转身往回跑去。
陈之安靠在椅子上,看着门口,看了好一会儿,嘀咕道:“傻鸟。”
低下头,拉开抽屉,里面还有几块模板,整整齐齐的码着。
八哥走了没多一会儿,走廊里又响起脚步声。
这回不是渐行渐远,是越来越近,越来越急,咚咚咚的,像是有人在跺地板。
门被一把推开,八哥站在门口,脸涨得通红,喘着粗气,手里攥着那块模板,瞪着陈之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小孩哥,你骗我!”他的声音很大,大到走廊里都有回音。
陈之安靠在椅子上,知道八哥回过味来了,立马笑嘻嘻,一脸无辜的问道:“啥时候的事?”
八哥大步走进来,把模板往桌上一拍,嘭的一声,震得笔筒里的笔都跳了一下。
“你还不承认!”
他的手指戳着模板上那些弯弯曲曲的花纹,“你骗了我十年!十年啊!人生有几个十年?”
他说着,声音都有点抖了,像是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陈之安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你别嚎了。我当初说的是不是‘印钞票’?没说印什么钞票。”
“对!印钞票!”八哥指着模板,“这是钞票吗?都不能花也叫钞票,你糊弄鬼呢?”
“可不就是糊弄鬼。”陈之安嘴快,没过大脑就把话接上了。
八哥愣住了。
他张着嘴,看着陈之安那张笑嘻嘻的脸,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委屈,从委屈变成崩溃。
一屁股坐到地上,盘着腿,双手拍着地板,像个撒泼的孩子。
“工友们都来瞧一瞧看一看啊~小孩哥骗了我十年~我没脸活了~我要去买敌敌畏喝~我要死在你面前!”
他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震得窗户玻璃都嗡嗡响。
“好了好了,别嚎了。你听我狡辩。”陈之安摆了摆手,笑得直不起腰。
“什么?你还要狡辩?”八哥彻底崩溃了,往地上一躺,真的打起滚来,滚了一圈,又滚了一圈,身上蹭了一地的灰。
“哎呀,八哥,是解释,解释。”陈之安心里别提多开心了,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严肃一点,“咳咳~八哥,你听我说。”
八哥不嚎了,躺在地上,手枕着脑袋,一条腿翘起来,晃着,盯着陈之安。
“你说。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一个完美的解释,我天天来你办公室嚎。早上嚎,中午嚎,晚上也嚎。你吃饭我嚎,你上厕所我跟着嚎。”他说得很认真,好像真能干出这种事。
陈之安拿起那块模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了看,“八哥,你看。我当初说的印钞票,你就说这印出来是不是钞票?”
“我呸~”八哥从地上坐起来,盘着腿,“你就是忽悠我的。这个印出来根本就不能花。”
陈之安把模板举到眼前,对着光看,阳光透过那些刻痕,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谁说不能花了?你没看上面有天地银行的标识,说明他在天地两界通用。”
八哥指着陈之安,嘴在打颤,手指在抖,“你~你~你不是人。”
陈之安撇了撇嘴,随意又认真的说道:“我不是人的时候也要花这个。”
八哥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你还敢承认!我从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陈之安把模板放在桌上,看着八哥就忍不住想笑,最后把头撇到一边,看着窗外。
“八哥,你要这样想。这天地银行的钱印出来,倒次手就能花了。”
八哥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不明白的问:“倒给谁?哪个死鬼这么傻?”
“你~你咋这么笨呢?”陈之安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你拿去卖给丧葬用品店,是不是就换成了人民币?是不是就可以花了?”
八哥站在那儿,愣了好一会儿,眼睛从迷茫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兴奋,从兴奋变成崇拜。
猛的一拍大腿,响声在办公室里炸开,“卧槽~小孩哥,你果然不是个人!死人你都要榨干剩余价值!你太资本主义了。”
陈之安拍打着脑门,一脸无奈,“你以后少看点名着。不适合你。”
八哥立马从兜里掏出烟,抽出一根,塞到陈之安嘴里,又掏出打火机,双手捧着,恭恭敬敬的点上。
“小孩哥,真乃神人也!”
他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陈之安,像是在看一尊活佛。
“纸钱倒手就变成了真钱,你不发财天地不容。”
八哥说着,自己先乐了,乐得合不拢嘴,神神叨叨的说道:“以后地府的经济我八哥说了算。”
陈之安叼着烟,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你把模板拿去做个留念吧。就不印了。”
“那不行!”八哥把模板攥在手里,攥得紧紧的,“必须要印!纸钱换真钱,这么牛逼的事,够我吹一辈子了。我要印!”
陈之安点点头,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弹了弹烟灰,“机器有空的时候,你自己安排人印。别耽误正事。”
八哥把模板小心的装进兜里,拍了拍,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感激,有崇拜,还有一点点被忽悠了十年的不甘。
“小孩哥,你说你当初直接跟我说印纸钱,我能坚韧不拔的的等十年吗?”
陈之安笑了,“哎哟,你看书就看书别瞎用上面的词语。”
八哥不耐烦的喊道:“问你话呢?”
陈之安想了想,“不能。”
八哥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是。”
他推门出去了,这回脚步声轻快多了,哼着小曲,调子跑得厉害,但听得出来是高兴。
陈之安坐在办公室里,听着那跑调的哼唱声越来越远,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