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弟相邀,农作为兄长,断然没有退缩的道理。”
农神色平静,声音清朗,“只是余弟当知,我等手足,点到为止即可。”
余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笑。
他一把扯下斜披在肩头的粗陋兽皮,随手抛到车的手里,对着农说道:
“兄长放心,余自知长幼有序,岂有重伤兄长的想法。”
“余只是想向父亲证明,余才是对的!”
这话说的,尽是傲气。
站在车身边的那些兄弟,听到这话都哈哈大笑起来,有人更是高声附和:
“兄长放心,幼弟自有分寸,绝不会伤了和气,否则我们也拿他试问!”
人群另一侧,断穹听到这话,拳头猛地攥紧,额角青筋暴起,险些就要冲出去。
但就在这时,他脑海中响起了兄长平日的嘱咐:
“凡事冷静,相信兄长。”
他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这些时日,他跟兄长在老师身边所学,远非旁人所想象。
老师教的,可不仅仅是简单的药理,甚至有些东西连他们自己都无法完全领悟。
而兄长悟性比他高了不知多少!
若是放在从前,他或许还会担心兄长有所差池。
但是现如今,他对兄长满是自信。
兄长既然愿意接下,那他作为兄弟就没有不支持的道理。
而另一边,蛟人首领对着李子游满脸歉意地说道:
“不好意思啊,先生,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没做到位,竟然弄出这些笑话,你可别见怪!”
李子游只是温和地点了点头,随即说道:
“年轻气盛,理所应当。”
听到李子游这话,蛟人首领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面色有些纠结,吞吞吐吐的,显得极不自然。
李子游看着他这副模样,若有所思地说道:
“可还有事?”
蛟人首领见李子游率先提问了,这才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
“先生慧眼,怕是已经看出我这幼子有所不同了吧?”
李子游点了点头:
“确实,与你那些亲子相比,他的体内多了一滴血,可是动了恻隐之心?”
鲛人首领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他们夫妇还有李子游才能听见,生怕被旁的族人听见,低声说道:
“正如先生所说,到了最后,确实动了恻隐之心,所以才在他出生的那一刻滴了一滴龙血。”
他的那些兄弟都只以为这个幼弟身体部分特征跟父母的尾巴有些相像。
是自然形成的,没想到原来真正的原因竟是因为这个。
所以这话自然是不好说与外人听的。
李子游看了他们夫妇一眼,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倒也没多说什么,人之常情嘛,谁没有盼子成龙的想法?
随后他又摇了摇头,说道:“看他自己造化吧!这谁说得准呢?”
蛟人夫妇互相对视一眼,也看明白了。
先生这是没有想继续讨论这个话题的想法。
索性也就一起陪着李子游,看着下面兄弟二人开始比试了。
场上的气氛,随着两人的交手,变得愈发诡异。
起初的打斗还算正常,余出手虽然迅猛,带着一股子狠劲。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刻意收了几分力道,毕竟对手是自己的长兄。
可让他恼火的是,无论他如何进攻,农总能轻易化解,甚至反手便能将他稳稳压制一头。
这让余的脸面有些挂不住了。
自己明明收了几分力,你却动真格的?
余心中暗怒,只觉得兄长这是不知分寸。
他哪里肯信,其实农也如他一般,只是动用了几分力气。
但在余的印象中,长兄整日摆弄草药,怎么会比好战的自己还要厉害?
“肯定是因为我收力了,他才想借机拿下我!”
想到这里,余心中的火气越来越大,出手也愈发狠辣。
可是,即便他动用了自己全部的力气,招式倾泻而出,竟然依旧还是被对方稳稳压制着!
农的身形稳固,任凭他如何攻击,始终无法撼动分毫。
直到此刻,余才算明白,原来一直都是自己小看了这位兄长。
亦或者说,谁都没看得透这位平日里温吞的长兄。
他不显山,不露水,并非软弱,而是将那份刚勇藏在了骨子里。
局势发展到这里,若是点到为止,余这个时候就应该知进退,上前认个错,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可若真是这般的话,那自己方才那般,岂不是全程成了笑话?
自己刚才那副样子,此刻看来,岂不是宛如小丑一般?
这让他如何忍受?
年轻气盛,争的就是这口气!
余咬紧牙关,眼底闪过一丝决绝,既然退无可退,那便战个痛快!
看到这一幕,蛟人夫妇二人当即就坐不住了。
因为他们看得出,余这是被逼急了,竟然要强行融合那滴血。
如今他这个儿子虽是人的身躯,可若是强行融合那滴龙血。
到底会出现何等情况,他们二人也无法预料。
蛟人首领当即就急了起来,猛地转头看向旁边的李子游,刚要开口求助。
却见李子游神色淡然,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稍安勿躁。”
蛟人首领也没想到,李子游竟然不阻止。
若是真的让他彻底融化了那滴龙血,后果会不会不堪设想?
可转眼间,又一个问题横在他的面前。
这滴血当年给他,不就是为了让他融合的吗?
否则的话,当年何必多此一举?
“这!”
蛟人首领张了张嘴,看着场中气势暴涨的幼子。
终究还是没再说话,只能硬生生按捺住想要冲下去的冲动。
余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周围的族人惊愕不已,完全摸不着头脑。
然而,更令人震惊的一幕紧接着发生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余的脊背处传来一阵骨骼爆响,一对翅膀竟破体而出,迅速舒展。
此刻的他,浑身戾气四溢,原本稀疏的鳞片瞬间变得密集,层层覆盖了他的肌肤。
看到这个模样,作为对手的农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他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
而真正让他心生警惕的,还有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他敏锐地察觉到,自己这个幼弟的眼神变了。
那双原本桀骜却清明的眸子,此刻竟充满了暴戾。
看到这一幕,农心中暗道:
“这,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