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铭挂了电话,把座机听筒搁回架子上,手指在话机边缘多停了一瞬。
窗外的阳光已经从偏东的角度移到了正南,把办公桌上一角那盆绿萝的叶子晒得微微发亮,边缘泛着一种半透明的、几乎要化开的绿。
他站了两秒,又拿起电话,拨了赵立春的内线。
立春,你帮我查一下科学城那边的用地评估报告,火统领说已经出了初步结果,让他那边先发个电子版过来,纸质文件明天再送也不迟。
得益于南汉领先世界的电子行业的发展,电脑也大规模的进入到了政府及企业的日常工作之中。对于南汉工作效率的提升非常巨大。南汉也是世界上首个搭建全国范围的互联网的国家。
赵立春那边应了一声,电话里传来翻笔记本的沙沙声,好的会长,我这就联系火统领办公室那边。
还有,钟铭补了一句,下午三点之后的时间帮我空出来,没什么急事的话别再往里塞了。
明白。
挂了电话,钟铭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点了根烟。他靠着椅背吸了两口,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桌面上那份刚看完的简报上。简报末页是一份关于土澳矿石长协执行进度的简短说明,内容跟许大茂刚才说的差不多,首批矿石装船延期约一周,原因确实是港口泊位检修,没有更深层的问题。
他翻过这一页,看到末页背面贴着一张黄色便签纸,上面是何天的笔迹,写了三个字:已安排。是何天给他看那份电文时顺手补的,说明人已经派出去了。
钟铭看完,把简报合上,搁进已处理文件夹里,靠着椅背又吸了两口烟,脑子里开始转科学城的事。
科学城这个项目他惦记了很久了。原时空的缅北是个什么情况,他心里门儿清——电诈园区、黄赌毒、军阀割据、罪恶的温床。但现在既然这一大片土地都属于南汉,他当然要把那一大片土地用到正途上。
科学城选址他亲自定的,就在南汉北部跟东大滇南接壤的那片区域,地形以丘陵和河谷平原为主,气候温和,水源充足,交通条件也说得过去。那里在另一个时空里叫什么名字他不愿提,但在这个时空,它叫北宁科学城。或者更准确地说,它以后会是整个华族五国的科研心脏。
钟铭掐灭烟头,重新拿起电话,这回拨的是钱鑫的私人号码。响了四声才接通,那头传来钱鑫带着点喘的声音,像是在走路,背景里隐约有机器的嗡鸣声。
姐夫,你打电话打得真巧,我刚从实验室出来,什么事?
科学城的事。你们科学院那边之前不是说要出一份分领域入驻的方案吗?大概什么时候能出来?
方案已经差不多了,我这周之内就能把草稿发给你看。钱鑫那边传来翻纸页的声音,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不过我正好也有个事想跟你说。科学城那个选址,我们这边又做了一轮地质补充勘测,发现地底下有一个比较完整的地下岩层结构,往下大概四五十米的位置有一层非常稳定的花岗岩层。我在想,要是把科学城的核心实验室和数据处理中心放在地下,会不会更安全一些?
钟铭的眉头动了一下:你是指防核打击的那种地下设施?
不止是防核打击。钱鑫的声音认真了几分,我在想,咱们华族几国最重要的科研资源都集中到科学城去了,万一有什么极端情况发生,哪怕不是战争,比如大停电、自然灾害、甚至某个实验室出了事故,地面设施受损了,地下还有一个备份系统能接上。这样不至于一锅端。
钟铭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钱鑫提的这个想法他之前没认真考虑过,但听他说完,他觉得确实有道理。科学城汇聚了五国最顶尖的科研力量,一旦出问题,那损失是整个华族共同体承受不起的。地下的备份设施虽然投入大,但从长远的可靠性来看,这笔钱花得不冤。
这个方案可以做。你先在报告里加一个关于地下设施建设的初步估算,不用太详细,先看大致的投入规模。等报告出来了,我再跟火统领碰一下。
钱鑫应得干脆,正要挂电话,又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对了姐夫,你之前提的那个四代机航电系统对外合作的事,我们这边做了一套方案,分三个等级。一级是只卖成品硬件,不涉及任何软件和源代码;二级是提供硬件加部分调试工具,但核心算法层完全黑箱;三级是跟对方成立联合团队,让他们派人过来一起做项目,不过这样一来就得接受我们这边的背景审查。你看哪个等级合适?
钟铭听完,嘴角弯了一下。钱鑫做事的风格一向如此——你刚提出一个概念,他已经把三套方案摆在你面前了。
先拿一级方案跟他们谈。鹰酱那边如果真的想要深入合作,让他们自己提条件,看他们愿意拿什么来换。我们不主动往深了推,也不主动关上门。
明白,那我这边先准备材料。
挂了电话之后,钟铭靠在椅背里,又点了一根烟。窗外的阳光已经从正南开始往偏西的方向偏移了,老榕树的影子在地板上拉出了一道新的角度。他算了一下时间,今天下午三点之后那段时间空出来了,正好可以用来翻翻科学城的用地评估报告。
他想了一会儿,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傻柱发的,只有一行字:会长,我爹今晚做了新菜霸王别姬,您来不来?不来我给您留一份。
钟铭看着那条消息,笑了一下,回了一句:留一份吧,我安排人过去拿。
他把手机放到桌上,站起身,走到窗边。正午刚过不久的京州,阳光正是最浓烈的时候,院子里的棕榈树被晒得叶子微微卷边,草坪上那架自动喷灌器正转过第二圈,水雾在阳光下散出一道淡淡的彩虹,又很快被热风带走。
远处,国宾馆方向那片屋顶在热浪中微微晃动着轮廓,像隔了一层水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