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复核实后，大伙儿终于信了：鬼子全歼了！心头那块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有人转身就跑，挨家挨户喊：“鬼子完蛋啦！”消息像风一样刮开，眨眼工夫，朱小二他们就被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严实。
朱小二拱手作揖：“大爷、大娘，劳烦让让道，我们还得赶去别处报信呢，麻烦您行个方便！”
一位老大爷一把攥住他胳膊，死活不松手：“别急着走！话还没问完呢，哪能说走就走？”
“跑腿传话的事，用不着你们操心——咱们村里那些半大小子，脚底生风，跑得比兔子还快！等我们问完了，让他们替你们跑，准保比你们更快！”
朱小二本想脱身，可架不住这些长辈们你一句我一句地拦着，又不好硬挣开，只好无奈地站在原地，苦笑摇头。
“大爷，您有啥想问的，尽管问！只要我知道，绝不说半句假话。”
老大爷眉头一皱：“前两天传来的信上说，鬼子调来一个旅团，八千号人，咱们这点兵力，根本扛不住，连村长都让我们收拾细软准备撤呢。”
“你们一来，大伙儿还以为是来催我们跑路的，谁想到竟是来报捷的——鬼子全被收拾干净了？”
“快跟我们说道说道：到底是怎么打的？谁领的头？仗是怎么赢下来的？”
村长和一旁的村民也齐声附和，眼神里全是迫切——这么悬殊的兵力，这么凶险的局势，到底怎么反败为胜的？
朱小二略一思量：上级没说过这事不能讲；仗也打完了，战况传出去，既不泄密，也不碍事。
“好！我就把这场仗怎么打的，仔仔细细告诉各位！”
话音一落，四周顿时静了下来，连咳嗽声都没了，所有人仰起脸，眼巴巴地望着他。
村长却一拍大腿：“慢着！在这儿说，后头的人听不见！”
“走，上那儿去讲！”他抬手一指旁边的小土坡，“站高点，声音才传得远，人人都能听清！”
朱小二刚张嘴，就被村长打断了。他点点头，跟着大伙儿挪到土堆边。
他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这次鬼子来了整整一个旅团，八千人，这个数，你们都听说了吧？”
众人齐齐点头。这数字他们早知道了，正因知道，心里才格外犯嘀咕——八千装备精良的鬼子，六千缺枪少弹的队伍，怎么打得赢？
朱小二接着说：“咱们呢？满打满算，也就六千出头。枪不如他们利，炮不如他们多，连补给都比不上他们宽裕。”
“刚接到情报时，领导们就说了：硬拼，几乎没胜算。”
“可退？也不能退。一撤，鬼子衔尾猛追，咱们更被动。”
“再者，根据地还有这么多父老乡亲，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家落到鬼子手里！”
“最后，几位领导连夜开会，定了一个主意：哪怕拼光最后一兵一卒，也要把鬼子死死钉在原地，为乡亲们争取转移的时间！”
“对了，这次定计策、下命令、临阵指挥的那位领导，说出来，你们准保熟悉。”
“就是虎贲团团长苏墨！他正好在咱们根据地交流学习，还没离开。”
“这一仗，全靠他的谋划和指挥，才把鬼子彻底歼灭！”
“虎贲团团长苏墨”——这几个字一出口，人群里立刻嗡地响了起来。
虽说他们身在新四军根据地，可外面的消息一点没落下。
正定县几个钟头光复，新中村根据地名声在外，多少人惦记着想去看看……
倒不是说新四军根据地不好，可人比人，货比货，事儿就这么个理儿。
有些话，乡亲们没明说——毕竟眼下还在新四军的地界上；可那份向往、那份羡慕，全都写在眼睛里、挂在嘴角边了。
在他们心里，苏墨就是真英雄，是活传奇，是只在传说里听过的人物。
以前他在新中村，隔着山、隔着水，想见一面比登天还难；
如今人就在眼前，在同一个根据地里，离得这么近——是不是，真能见上一面？
他们多想亲眼看看，这位让鬼子闻风丧胆的团长，究竟是什么模样。
朱小二并不知道乡亲们心里翻腾着这些念头。提到苏墨的名字，他顿了顿，等着大家平息情绪。
村长急切追问：“后生，苏墨团长真在咱这儿？真亲自指挥了这一仗？”
“千真万确！”朱小二斩钉截铁，“领导当场就把全盘指挥权交给了他，我亲眼所见，绝无半句虚言！”
村长一挥手：“那你快细细讲讲——仗是怎么打的？他又是怎么布的局、下的令？我们都想听！”
“我这就派几个娃去隔壁村送信，你接着说！”
朱小二那句“我们还得赶路”的话，又被村长堵了回去。
没办法，他只能继续往下讲。好在出发前把作战经过反复捋过几遍，不然这会儿真要卡壳。
村长也没食言，转身叫来七八个十来岁的孩子，分头往邻村送信。
孩子们一脸不情愿——谁不想留下听打仗的故事啊？可大人话已出口，拗不过，只好挎上布包，一溜烟跑远了。
不过临行前，大家已约好：等他们一回来，长辈们就得给他们讲讲怎么打鬼子。
朱小二刚开讲打鬼子的法子，就传来消息——那伙鬼子已被全部歼灭。这消息像风一样，迅速吹遍了乡里乡亲的灶台边、田埂上。
苏墨的名字也跟着火了起来，越来越多的老百姓想亲眼见见这位新来的团长。
这些，此刻的苏墨全然不知。
刚回到指挥部没多久，韩枫就让苏墨回去歇着。从半夜起，他一直没合过眼。
剩下的事用不着他操心，韩枫干脆利落地把他打发回去补觉——晚上还得精神抖擞地参加庆功宴呢。
苏墨其实并不觉得多累，但这是领导的一片心意，他也就顺从地回驻地休息了。
这一仗伤亡不小，可最终把鬼子一个不剩地收拾干净了，整个新四军根据地上下都喜气洋洋。
三个营的战士清理完战场返回驻地，终于能痛痛快快地把憋在心里的那股劲儿撒出来。
时间过得飞快。
夜色很快铺满山坳。
今晚的庆功宴，和上次的欢迎会大不一样。
欢迎会，就是大伙儿围坐一起吃顿饭，多加一道菜，再凑几个节目；对象是苏墨他们，重在让他们感受到热乎劲儿。
而今天，是真真正正属于全军的喜日子——是庆功宴。
所以，饭菜还是大锅炖的，但场子热闹得多了。
篝火噼啪燃起，饭菜全都摆上了木桌。虽没敲锣打鼓、载歌载舞，可那股子欢腾的味儿，早就在空气里飘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