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太响，易暴露目标。苏墨果断下令下马，万一碰上友军正跟鬼子硬磕，悄摸摸绕过去，正好来个出其不意。
在他眼里，打鬼子没那么多讲究：能快刀斩乱麻，何必端着架子讲规矩？偷袭不是耻辱，是战场最实在的活命法子。
留下几人原地警戒后，苏墨与杜天明率队朝枪声方向疾行而去。
临近战场，一座缓坡横在眼前，恰成天然了望点。
众人猫腰攀坡，将至坡顶时全数伏下，拨开草叶，朝枪声来处谨慎张望。
很快，苏墨便看清了战局：八路军一个团正与曰军一个大队激战正酣。
那座镇子离交火点尚有一段距离，静静卧在双方后方。
他心头一动：八路军这仗，怕是特意拉到镇子外打的，为的就是护住镇里百姓。
杜天明也辨出了对阵双方：“果然是八路军一个团，带队的不知是哪位同志。”
“人数上，鬼子差近千人，可眼下反倒压着对方打。”
曰军一个大队约千一百人；八路这个团目测近两千，但装备悬殊太大，鬼子那边架着好几门炮，轰得对面抬不起头，火力被死死摁住。
人多不顶用，枪差一截，仗就打得格外吃力。
苏墨低声判断：“已被全面压制，翻盘几乎没可能。”
“再拖下去，这个团怕要拼光。一旦溃散，后面那个镇子，立马就成鬼子的囊中物。”
“没撞上就算了，既然撞上了，就不能眼睁睁看着鬼子横行，咱们上。”
眼看八路军越打越吃紧，苏墨没半分犹豫，立刻拍板支援。
杜天明皱眉：“怎么上？咱们还在射程外，硬冲肯定白挨打。”
“翻过这坡，底下除了片稀疏林子、几块孤石，再无遮蔽。得好好盘算。”
帮，是铁了心要帮；但不能莽撞。真冲上去没帮成，反倒把自己搭进去，那就真成了笑话。
之前剿匪时，他身边两名警卫员，一个当场牺牲，一个负伤，其余人虽毫发无损、战果扎实，这事却让他记在了心里，回驻地第一件事，就是让所有警卫员加训，哪怕达不到苏墨警卫排那水平，也得比现在硬气得多。
苏墨目光扫过四周：除眼前这缓坡，左右皆是疏林碎石，远处另几个小丘离得太远，难作依托。
鬼子掩体密布，正面或侧翼强攻，收效甚微。
绕后？距离太远，中间毫无遮挡，根本跑不过去。
更棘手的是，这股曰军显然久经沙场，交火间隙，竟还有哨兵不断环顾四周。
正如杜天明所言，他们一露面，立刻就会被敌人盯上，根本没法打伏击。
眼下只能从现处位置发起攻击。苏墨略一思忖，开口道：“只能从咱们这边打过去。”
“不能直接往下冲，这条路太敞亮，一动就暴露，太危险。”
“咱们先撤下去，绕到侧翼去。那边有片稀疏的小树林挡着，等摸过去，正好能打鬼子一个措手不及。”
此时此刻，他们能借力的，也就只有那片零星散布的小树林，还有散落在四周的几块石头。
虽不算多，但足够隐蔽身形、掩护推进了。
此刻，双方仍在死磕硬拼。
八路军这边带队的是团长李龙飞。他早前就接到情报，说鬼子要来抢占这座镇子，便提前率部在镇外修筑工事。
镇里住着不少百姓，他怕在镇内交火会误伤群众。
就算事先把人全撤走了，不会伤到人，可炮弹落下来，房屋街道照样会被炸得七零八落。
他实在不忍心看着乡亲们的家被毁成废墟。
正因如此，他特意把防线设在镇子外围，卡住鬼子进镇的必经之路。
选的位置也讲究：地势稍高，视野开阔，便于观察敌情。
战壕、掩体、暗桩陷阱……全都提前布好，准备得十分扎实。
鬼子果然被牢牢钉在了他预判的位置上。
当初收到消息时，他并不觉得，自己这个近两千人的团，挡不住鬼子一个大队。
鬼子一个大队满打满算不过一千一百人，通常只有一千出头。
他兵力多出几百人，就算武器差些，也不至于守不住，何况他还做了万全准备。
可战场从不按常理出牌。
装备上的悬殊，远非人数优势所能弥补。
望着对面阵地上的鬼子，李龙飞气得牙根发紧。
刚把鬼子拦住那会儿，他心里还一阵痛快，团里上下也都士气高涨，甚至有点兴奋。
毕竟第一道防线稳住了，任务完成了一半，谁不高兴？
可真打起来，问题就接连冒了出来。
那些精心布置的陷阱，一个鬼子都没绊倒，反倒被对方一一识破、绕开，李龙飞当时还没觉出异样。
等枪声一响，子弹、手榴弹像雨点般来回对砸，他才猛然发现：局势竟被鬼子压着打了！
明明自己占着高地，射界开阔，更容易压制对方，可真正占优的，却是鬼子那一边。
而且时间越拖，这差距就越明显。
轰！轰！轰！
一串炮弹劈头盖脸砸下来，黄尘腾空而起，呛得人睁不开眼，不少碎土直接糊在战士脸上，连李龙飞额头上都沾满了灰。
“呸！”
他啐掉嘴里的泥沙。这就是第一个致命短板：他手里连一门迫击炮都没有，更别说重炮了！
而对面鬼子却有炮，炮弹跟不要钱似的往这边倾泻。
炸点一爆，烟尘滚滚，不仅遮天蔽日，还不断造成伤亡。
面对这种火力压制，他除了下令卧倒、尽量藏身，再没别的招。
他也想端掉鬼子的炮位，可偏偏够不着。
虽说他占据的地势略高，但鬼子绝非新手，那几门炮，恰恰架在射击死角里，藏得严丝合缝。
“这群狗日的，太滑了！把地形用得滴水不漏。”
“难不成他们早就踩过点？不然怎会拿捏得这么准？”
李龙飞伏在战壕里，忍不住低声嘀咕。对面鬼子对这片土地的熟悉程度，简直不像临时进攻，倒像在这儿练过多少回。
本该由他主导的战局，如今却处处被动，心里哪能不憋屈？
与李龙飞对阵的鬼子大队长叫长谷川次郎。此人久经沙场，开战前确实派出了侦察兵反复勘察地形。
所谓“要占领小镇”的消息，正是他故意放出去的饵，就想看看哪支队伍会跳出来拦截。
李龙飞刚动工修工事，长谷川的人就已摸清了每一道战壕、每一处掩体。
他真正的目标，从来不是那个镇子，拿下镇子只是顺手为之；彻底吃掉李龙飞这支部队，才是他的核心意图。
所以，这次进攻，他蓄谋已久，绝非仓促上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