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川谷次郎听完喊话，脸色阴沉得如同泼了浓墨，铁青中泛着黑气。
他本以为自己是在施恩，放对方一条生路，让他们趁早撤走，自己也算仁至义尽。
等回头收拾掉李龙飞部，整场战事便再无人知晓，更不会有人戳穿这桩战场弃友的丑事。
对面队伍始终没亮明番号，谁又会信？谁又能查？
可对方非但不领情，还撂下这等刺耳的话，简直是在往他脸上扇耳光。
眼下，虽未必能立刻吃掉李龙飞这支队伍，但要碾碎眼前这支百来人的小股部队，对他而言不过探囊取物。
既然对方执意寻死，硬要把命交代在这片林子里，他便成全他们！
此刻，长川谷次郎身边人人噤声，连副官前田井下都垂首敛息，不敢抬眼。
别说开口进言，就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唯恐多吸一口气都会招来祸端。
谁都看得出，指挥官已怒极，谁撞上这当口，谁就是第一个挨罚的靶子。
长川谷次郎声音低哑：“抽三分之一兵力，专打这支送死的队伍；所有火炮，全部调转炮口，对准那片树林！”
“留下几发备用炸药，其余全部填膛，朝树林无差别覆盖轰击！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不能在弹坑里喘气！”
核实完剩余炮弹数量后，他毫不犹豫地下达了饱和轰炸命令。
命令一出，曰军迅速调整部署，眨眼间，第一波炮弹呼啸而出，直扑小树林。
轰！轰！轰……
爆炸此起彼伏，泥土碎石腾空而起，断枝残叶裹挟着烟尘四处飞溅。
突突突……
哒哒哒……
炮弹离膛的刹那，双方几乎同时开火，子弹如雨，毫不留情地撕裂空气，射向彼此。
为把鬼子注意力重新拽回自己这边，李龙飞果断发起强攻，火力倾泻如潮，打得异常凶狠。
而鬼子那边，因分兵三成去对付苏墨部，余下七成人马心里都清楚：稍一松劲，这里就是他们的葬身之所。
于是枪炮齐鸣，火力同样凶猛，一时间竟打得难分高下。
苏墨、杜天明、魏大勇带着部分队员隐蔽于后方，龙魂特战队则灵活穿插于炮火间隙之中。
第一轮轰炸过后，竟未伤及一人。
除了漫天尘土迷了眼、呛得人满嘴泥沙外，再无其他实际威胁。
若一直沉寂不动，鬼子很可能误判，真以为这支队伍已被炸垮埋进土里。
为持续牵制敌军火力，陈正国率领龙魂特战队边机动边点射：不断变换位置，时不时甩出几发冷枪。
鬼子一听到枪响，立马调转炮口，朝着声源方向疯狂倾泻炮弹。
轰！轰！轰……
砰！砰！砰……
三方激战不停，李龙飞与鬼子仍僵持不下。
与此同时，鬼子炮弹正飞速消耗，照这势头，很快就要打光。
而苏墨这边，仅消耗了些弹药，其余毫发无损；只是那片小树林，已被炸得面目全非，
树干横斜，枝杈散落，地面坑洼遍布，活像刚遭过一场飓风肆虐。
李龙飞原以为，只要自己加力猛攻，就能重新夺回鬼子的主攻焦点。
可战事重启后他才发觉，局面根本没按预想发展。
也正是此时，他才真正看清：鬼子的实战水准究竟有多高，而己方与之差距，又究竟有多大。
此前他确实察觉到，敌人火力突然减弱是故意为之，分明设好了圈套，等着自己一头撞进去。
但他当时并未料到，鬼子的真实战力竟远超预期。
更令他心惊的是，开战之初，鬼子虽占上风，却远不如现在这般凌厉狠辣。
换言之，对方从交火第一秒起，就在布网，就等着他踩进陷阱。
若非这支神秘队伍及时杀出，他恐怕至今都蒙在鼓里。
那样的话，哪怕全团战至最后一人，也拦不住鬼子踏进小镇的脚步。
他之前还笃信，只要咬牙死守，终能挡住敌人，如今想来，纯属一厢情愿。
李龙飞一边射击一边自省：这种失误，一次足矣；今后每一场仗，他都必须绷紧神经，对鬼子，一分都不能轻慢。
眼下双方胶着，能打破僵局的，唯有林子里那支队伍。
他凭经验推断出鬼子的动向，对方想必也能识破。只盼他们早有准备，没被那轮炮火真正压垮。
鬼子阵地上，随着长川谷次郎一声令下，炮火渐渐停歇，炮弹已基本耗尽。
长川谷次郎心头却莫名发沉：那片树林挨了这么密集的轰击，竟似未伤筋骨。
这感觉毫无来由，却异常笃定。
剩下不多的炸药，他正犹豫，是继续砸向树林，还是转头猛轰李龙飞部？
最终，灭掉小树林里那支队伍的执念压倒了一切：“把剩下的炮弹全打出去！”
炮兵槟不敢迟疑，立刻照着长谷川次郎的命令，将库存炮弹悉数倾泻而出。
这是最后一波齐射，打完这批，这些火炮就只剩空架子了。
轰！轰！轰！
爆炸声再度撕裂小树林，碎木、断枝、烟尘裹挟着泥土冲天而起，视野瞬间被搅得混沌不堪，林子里的情形彻底看不真切了。
先前还能勉强辨出几道晃动的人影，此刻连个轮廓都抓不住。
长谷川次郎心头焦躁难抑。他直觉不对劲，刚才那轮炮击，八成是白打了。
可弹药已尽，再想轰击小树林已是奢望。
更棘手的是，他所在位置与树林之间毫无遮蔽，贸然派兵进去侦察？无异于送死，没掩体掩护，刚露头就成了活靶子。
砰！
一声清脆枪响，一名士兵应声扑倒，子弹正是从小树林方向射来的。
长谷川次郎攥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果然，炮火压根没伤到对方分毫，现在人家开始还击了。
全白费了！早知如此，真该调炮口去轰李龙飞！
林子里，魏大勇抬手挥了挥眼前浮尘：“这灰怎么还没落下去？吸口气，鼻腔里全是土腥味。”
许是树木挡住了部分冲击，炸起的尘土迟迟沉不下来，悬浮在半空，把整片林子染成一片灰蒙蒙的雾障。
陈正国抹了把脸：“反倒有利，我们能看清鬼子，他们却瞄不准我们。”
判断出敌军炮弹告罄后，苏墨和杜天明已率部重返前沿，与陈正国重新汇合。
方才那一枪，正是陈正国所发，一击毙命，弹无虚耗。
魏大勇咂了咂嘴，没再吭声，一张嘴就灌进沙土，干脆闭紧嘴巴。
苏墨迅速重新部署人手，各自占据隐蔽点，静待战机：鬼子不可能缩在工事里不动，只要一冒头，就是活靶。
那些奉命围攻小树林的曰军，连敌人影子都没见着，却眼睁睁看着身边同伴接连栽倒。
他们凭枪声判断方位，盲目还击，却像打在空处，一枪未中。
这种滋味极不好受，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自己会不会被盯上，而敌人藏在哪，你连一丝痕迹都寻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