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默契十足,始终没提“赶走鬼子之后”那档子事。
过去八路军和中央军之间,隔阂深、摩擦多,哪有什么联手抗敌?
如今同仇敌忾,可鬼子一退,旧矛盾会不会再冒头?彼此心里都有数,很难再像现在这般坦荡合作。
鬼子已把百姓逼到悬崖边,若再内耗一场,受苦的还是千千万万老百姓。
最理想的结果,是和平过渡,让百姓在胜利后马上休养生息、重建家园。
可惜这事,眼下轮不到佬縂和杜天明做主。所以,话锋只绕着打鬼子转,一句多余的话也不说。
说着说着,话题又落回新中村。
杜天明道:“今儿从进防区到进村,前后过了四五道哨卡,你们新中村进出盘查,真够严的。”
“在这种层层设防下,居然还有鬼子混进来过,那别的地方被渗透,也就一点都不奇怪了。”
新中村内外检查点,少说也有三四个,就连苏墨亲自带队,也照样被反复查验。
反观他十一师驻地,仅一道关卡,稍有心机的人,想蒙混进去,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新中村的防御,确实挑不出毛病;佬縂也是到了村里才真切体会到:这里的布防之周密、设计之合理,比八路军总部原先的布置还要高出一截。
佬縂由衷点头:“不瞒你说,苏墨这本事,真是没得挑。新中村这些关卡的设置,我看了都自愧不如。”
杜天明接茬笑道:“难怪您称他是王牌!八路军里,他排第一,我信!”
眼看又要捧上天,苏墨赶紧摆手:“只要有决心、有兵员、有家伙,谁都能把防务做到这个份上。”
这分明是不愿揽功,大总和杜天明心里几乎同时冒出这个念头。
杜天明道:“恰恰相反,正说明你本事过硬,能从无到有建起新中村,能拉起虎贲团,这份实力,早就甩开旁人一大截。”
大总也点头称是,苏墨的才干,确凿无疑,实乃八路军之幸。
苏墨索性不再多言。话头一转,准保又绕到自己身上;说多了,倒显得刻意推让,谦得过了头,反而叫人不自在。
大总和杜天明见他这般模样,忍不住又笑起来,顺势把话题岔开。
杜天明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回来路上,我们顺手端掉了一伙土匪,还撞上八路军一个团正跟鬼子一个大队死磕。”
“那团长叫李龙飞,手下千把号人,可硬碰硬打下来,明显吃紧。我和苏墨带人上去搭把手,最后把那伙鬼子全撂倒了。”
这事杜天明觉得该告诉大总,李龙飞毕竟是自家队伍,早些报备,也好及时调度。
李龙飞那边还没递战报,大总还真是头回听说:“鬼子一个大队竟摸到李龙飞那儿去了?估计电文这两天就到。”
有苏墨在场,全歼敌军,他信;杜天明向来实诚,更不会虚报半句。
大总感慨道:“你们赶得真是巧,要不是半道插手,李龙飞那个团怕是要栽跟头。”
李龙飞的底子他清楚,一个满编大队压过来,硬扛不住,可又不能轻易撤退,真要退,背后就是老百姓的村子,后果他不敢细想。
杜天明摆摆手:“我干的活儿不多,主心骨还是苏墨,带着龙魂特战队和警卫排把鬼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越并肩打过几仗,越觉得龙魂特战队和苏墨的警卫排厉害,动作快、下手狠、配合密,杜天明甚至觉得,自己带的人多数时候只是压阵,没怎么真正出手。
大总却不买账:“既然是联手行动,哪能说你没出力?你的人难道光站着看热闹?”
杜天明忙接话:“动手当然动了,哪敢袖手旁观……”
大总打断他:“那不就结了,还啰嗦啥?”
话说到这儿,杜天明便笑着收声:“喝酒!今儿非得把大总的酒坛子喝空不可!”
大总佯装瞪眼:“你小子,图谋不轨啊!这坛酒我可是攒了好久才得着的。”嘴上骂着,手却没拦着。
一顿饭吃得热络尽兴,直到散席,总参谋长也没露面,倒让杜天明惋惜了好一阵。
眼看天色已晚,杜天明又喝了不少,大总便留他在总部歇下,却被他婉拒了。
路上耽搁了工夫,眼下已到了新中村,他不想再拖;十一师摊子大、事情杂,实在没法久留,今晚若住下,明早赶回虎贲团团部,光路上就得耗掉小半天。
大总见他执意要走,也没再强留。既是贵客,总得尊重人家的安排。
临出门,大总不忘叮嘱:“路上当心点,俩人都喝了酒,可别半道上迷糊睡过去。”
其实来时就带了警卫员,回去也绝非两人独行,哪至于真倒在路边?但这是领导的挂念,两人听得格外认真,一一应下。
返程不远,两人坐进车里,喝醉了骑马太悬,步行更不现实,还是坐车踏实。
杜天明揉了揉微胀的太阳穴:“昨儿贪杯,大总的酒入口顺,后劲却冲,下回得悠着点。”
车上静默久了闷得慌,他主动开了口。
苏墨喝得少,酒量又稳,此刻神清气爽:“确实是好酒,平日难得尝一回,今儿全靠杜师长面子才沾上光。”
杜天明不信这话,苏墨若真开口要,大总未必会藏掖。
他笑着转了话头:“明早你得领我逛逛新中村,再看看虎贲团。我今儿就惦记上了,要不是连日赶路累得够呛,昨儿就想转一圈。”
苏墨点头:“理所应当。明一早,我亲自陪杜师长走一遍新中村。”
之后两人又闲聊几句,便都歇了声,夜里话已说得不少,此时反倒没什么可补的了。
回村后,直接安排杜天明休息。夜已深,该歇了。
自打回来,东方闻音没提团里急事,说明这几日风平浪静,没出岔子。
送走杜天明,苏墨也放心躺下歇息。
杜天明昨夜虽饮得稍多,可生物钟照旧准时,天刚亮就醒了。
一碗醒酒汤下肚,宿醉带来的昏沉感顿时消了大半。
等他踏进团部,苏墨早已坐在桌前,正处理几件积压的公事。
“一回来就埋头苦干,够拼的啊。”杜天明边进门边笑道。
“杜师长早。我离队期间,团里事务都托付给正委东方同志,不过有些事还得我过目或拍板。”
“去十一师待得久了些,文件堆了一摞。既然回来了,自然得抓紧清掉。”
他放下手中文书,指尖按了按鼻梁,一早盯文件,眼睛有些发酸。
见杜天明还没用早饭,苏墨朝旁边警卫员示意,让他去取一份来。
杜天明扫了眼桌上那一叠材料,心里更笃定:得抓紧时间参观完赶紧回师里,真拖到明天,怕是连喘气的工夫都没了。
早饭很快送来,杜天明也没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