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闻音闻声抬头，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来：“杜师长，您有什么指示？”
杜天明笑了笑：“指示谈不上，就想请教几个问题。”
东方闻音点头：“您尽管问，只要我知道，一定如实回答。”
杜天明顿了顿：“我看大家都不着急。一个整编师团压境，你们真的一点不担心？”
东方闻音本以为他会问虎贲团的编制或战备情况，没想到是这么一句，愣了一下，随即莞尔：“杜师长，仗打不打，不是由我们担不担心决定的。”
“焦虑解决不了问题，反倒添乱。更何况，我们根本不会输，又何必担忧？”
“我们信得过团长，也信得过每一名战士。不管来多少鬼子，新中村，他们踏不进来一步！”
那份笃定，带着滚烫的感染力。杜天明听了，不由想起当初二十二旅团围攻十一师时，自己部队上下的惶然与犹疑。
又一次，他几乎要脱口叹出那两个字，差距。
这自信，不是凭空而来，而是扎扎实实打出来的。虎贲团上下，从指挥员到炊事员，没人觉得打不赢鬼子。
而当年他们底气不足，根源只有一个：实力不够硬。
杜天明忽然觉得，这一趟来得值。不仅亲眼看见了新中村的生机，更真正看清了虎贲团的筋骨。
过去那些战报，全是耳闻；这一回，才是眼见为实。
虎贲团的装备，大家确实都亲眼见过，可再精良的武器，静止不动时也只是冷冰冰的铁疙瘩。
唯有亲眼目睹虎贲团打上一仗，才能真正掂量出这支队伍的分量。
杜天明忽然轻笑一声：“东方同志，你们内部就没人对苏团长的决策存疑？万一打砸了呢？”
东方闻音摇头：“没有。团长早已用一场场硬仗、一个个实绩，把本事刻进了大伙心里。真要是出了岔子，那也绝不是他指挥的问题。”
“只能是我们没吃透命令，没干到位！”
过往战例清清楚楚，苏墨下的每一道指令，从未走偏半步。正因如此，东方闻音对他的信任，不是盲从，而是千锤百炼出来的笃定。
杜天明暗自摇头，觉得自己找错了人：女人敬重强者，年轻人尤其容易把这种敬重化作仰慕。他断定，东方闻音对苏墨，正是这般发自内心的信服。
不过，他也没打算再去问别人，答案八成一样。
虎贲团上下那份沉甸甸的底气，既来自自身过硬的身手，更源于他们身后站着一个稳如磐石的指挥员：苏墨。
没过多久，曰军三十七师团开拔的消息便传到了新中村。
魏大勇搓了搓下巴：“从听说鬼子要派一个师团来啃新中村，到这会儿真动身，中间拖了好几天。”
“瞧这架势，小鬼子是铆足了劲在攒劲儿。”
花这么多天才出发，绝不是磨蹭，分明是在调兵、运弹、设伏、踩点，把全套家当都摆上台面了。
陈正国嗓门不高，却字字砸地：“甭管他们准备得多周全，来了，就别想囫囵回去。”
这话，也是所有人心里的底牌。苏墨一接到消息，立马派人召集骨干开会。
李大本事歪头一笑：“大伙说说，这一回，咱得花多久收拾干净？”
“上次拿下正定县，四个钟头就完事了。眼下这个师团，兵力是正定守敌的好几倍，但照我看，也不会拖太久。”
那一仗，飞机炸、坦克冲、火炮轰，打得敌人连还手的念头都没攒起来。
当然，正定城里日伪军自己先乱了套，也帮着缩短了时间。
这次打新中村，鬼子既没高墙可倚，也没百姓可挟，咱们手脚彻底放开，怎么利索怎么来。
李大本事估摸着，一个整编师团，顶多也就两三天的事儿。
众人一回想前几次交手，确实都是速战速决。
就连上回奔袭龙城，来回加一起也没费多少工夫。
自收复正定县后，只轰过一次龙城；其余战事，压根没轮上动手。
真正跟着苏墨打了两场硬仗的，只有警卫排和龙魂特战队。
这么一琢磨，大伙心里反倒热乎起来，巴不得鬼子快点儿来，好一鼓作气，全数送进土里。
许阳一拍桌子：“你心里早有谱了，还拉我们凑什么热闹？不管来多少，照单全收，一个不留！”
“耗几天不重要，关键是包圆儿，让小鬼子每次扑上来，都变成送死。他们怕了，才肯滚蛋。”
怕，就得退；退，就是赶出去的第一步。
李大本事瞥了许阳一眼，没接腔。想法虽略有出入，目标却拧在一根绳上。
战场上，俩人得搭着膀子干；平日里关系也敞亮，关系拧巴的人，根本搭不了这台戏。
其他人也压低声音，七嘴八舌聊起这场即将打响的大仗，琢磨着团长会怎么布阵、怎么发力。
人差不多到齐时，苏墨、杜天明、东方闻音等人走进团部会议室。
众人落座，苏墨目光扫过全场，见该来的都到了：“先请杜师长讲两句。这一仗，他将和咱们并肩扛起新中村的防务。”
掌声响起。大家见到杜天明，脸上并无意外，团长带他来，自然是有分量的，坐这儿，名正言顺。
杜天明本以为自己只需旁听，哪料刚坐下，苏墨就来了这么一句。
他略显局促，只得笑着朝众人点头致意，嘴角微扬，眼神坦然。
等掌声落下，苏墨接着开口：“下面，议一议这次的作战部署。”
“这是新中村根据地现在的范围。比原先扩大了一倍不止，防御纵深拉开了，布防点也多了。”
“鬼子目标很明确，直扑新中村；外围像正定县这些地方，眼下不是主攻方向，但驻守部队必须绷紧弦。”
“小鬼子惯会声东击西，万一掉转枪口去敲外围的边角，咱们再反应就晚了。”
“散会后，立刻派人通知外围各据点，提高戒备等级。”
“巡逻队也要加人、加密频次，巡查不能留空档，更不能给敌人钻缝的机会。”
他边说边走到中央沙盘前，指尖点了几个关键位置，哪里该增哨、哪里该设伏、哪里需轮巡，一目了然。
随后，他指了指新中村东西两个主要通道：“这两处是进出门户，按鬼子一贯打法，最可能猛扑这里。”
“防守必须全天候在线，岗哨一刻不能松懈。发现敌情，即刻鸣枪示警。”
“当然，也不排除他们另辟蹊径。侦查队得盯死敌军动向，摸清主攻方向。”
苏墨做事向来谋定而后动，从不等人打上门才张弓。
只要摸准鬼子往哪边挪，基本就能判明他们打算从哪儿捅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