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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户应声推开,一道矫健如狸猫的身影翻了进来,正是丹徒秦九两。

秦九两反手关紧窗户,额头上满是冷汗,呼吸急促:“师父,红姑那边托人送来急信。”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蜡封的铜管,递到陈阳手中。

陈阳捏碎蜡封,展开里面薄如蝉翼的绢帛。

上面的字迹娟秀却透着凌厉,带着一股淡淡的红粉冷香,正是红姑亲笔所书。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贵客寒毒攻心,已至命门,等不得了。今夜子时三刻,神机阁旧址黑水潭边。火髓砂已备齐,只看陈师傅金针手段。”

秦九两咽了口唾沫,低声道:“师父,送信的人走得极急,身上带血,黑石集市那边今晚似乎不太平,蚀骨殿的人到处在设卡盘查。”

陈阳将绢帛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在青焰中化作灰烬。

火光映照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眼眸深邃得如同一汪深渊。

“正好。”

陈阳拍了拍腰间微温的养剑葫芦,葫芦内的飞鹤剑与符刀发出一声极微弱的共鸣。

他站起身,换上一身利落的黑色夜行劲装,袖口处整齐地排布着数十枚泛着幽蓝寒光的银针。

“九两,今夜守好院子,任何人来敲门,只说我闭关炼丹,谁也不见。”

“是,师父!”

陈阳推开后门,身影如同一道撕裂夜色的轻烟,无声无息地融入了茫茫夜幕之中。

子夜的黑石集市,浓雾如冷浆般在石板缝隙间流淌。

街面上的摊贩早已散尽,唯有几盏惨绿色的防煞风灯挂在檐角,在湿冷的夜风里摇晃。

越往集市最深处走,地气便越发阴冷,隐隐有一股刺鼻的草药腐苦味与铁锈腥气混杂在一处。

陈阳在一处用青黑条石垒成的药庐前停下脚步。

院门虚掩,里头透出一点昏黄如豆的油灯光亮。

陈阳推门而入,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屋内陈设极简,一方老榆木长案,两个烧着温火的铜炭盆。

案后坐着一身素雅长袍的红姑,手里捏着一柄细毫小楷,正就着油灯在羊皮纸上勾画。

见陈阳进门,红姑抬起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嘴角微挑,带着几分成熟女人的从容与慵懒:“陈师傅倒是准时。这位便是今夜的买主,也是黑石集市里数一数二的老炼器师,鲁长庚鲁师傅。”

在她身侧的竹榻上,坐着一个干瘪精瘦的老者。

老者头发花白如乱草,右腿自膝盖以下用粗麻布裹得严严实实,整条小腿干瘪如枯柴,隐隐透出一层死灰般的青黑。

此时正值夜半煞气反涌,鲁长庚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豆大的冷汗滚滚而落。

那种阴煞钻骨的剧痛,就像是有千万把钝锉刀,在一寸一寸锉着他的腿骨。

“陈……陈师傅。”鲁长庚强忍着剧痛,粗糙干裂的手指死死抓着竹榻边缘,声音发颤,“东西我都备齐了,只要能拔了这骨头里的阴煞,我鲁长庚,以后任凭驱使。”

红姑放下手中的毛笔,轻轻吹干墨迹,将一式三份的羊皮契约推到案前。

“规矩不可废。”红姑声音温软,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公事公办,“在黑石集市,大额灵材与性命交割,必有东家在场做保。按先前的约定,卖主一共出十五份火髓砂原矿,换陈师傅出手三次危急治疗,每治好一位,当场交割五份。今夜是为鲁师傅治疗,陈师傅这第一针若是成了,头一批的五份原矿便归你。每一批交割,我抽一成做保金。”

她抬眼看向陈阳,眸光流转,似笑非笑:“私交归私交,账目归账目。陈师傅,你在金山坊市救过我,这份情我记着。但今夜在药庐里,我是保人,你是丹医,先把字签了。”

陈阳神色平静,走上前在文书上干脆利落地签下名字,按了指印。

红姑收好文书,指尖有意无意地在陈阳手背上轻轻滑过,带着一丝温软细腻的触感,随后将身子微微前倾,吐气如兰:“你那手针法,这集市里暗中盯着、等着求医的人可不少。今夜若是把鲁师傅这条腿治利索了,往后你的针,便在黑石集市挂个专属的牌子。我出渠道、替你挡宵小,你替我撑起这药庐的门面。咱们各取所需,如何?”

陈阳看着她那双深邃带俏的眸子,淡淡一笑:“红姑掌柜算盘打得精细,这买卖,我接了。”

他转过身,不再多言,随手解下腰间的针囊铺在竹榻边。

鲁长庚早已疼得面色惨白,急声道:“先生,我这腿是三十年前替人下深层古矿守夜时落下的病根。那古矿底下的极阴煞气顺着涌泉穴钻进骨髓,每年一到煞气潮便发作,近几年更是连路都走不得了。请过不少丹师,都说骨髓已死,只能锯腿保命……”

“锯了腿,煞气顺着经脉往上走,三年之内你气海必溃。”陈阳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冷冽而笃定。

他伸手撕开鲁长庚腿上的粗麻布。露出的皮肉干瘪萎缩,几处大穴甚至已经泛出乌黑的死肉,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寒之气。

陈阳神色未变,袖袍一挥,桌上早已备好的数瓶“清煞液”应声开启。

他指尖微动,三十六枚特制长银针瞬间飞起,在青色药液中一浸而过,随后在铜盆烈火上微微一淬。

纯阳真气灌注之下,银针嗡嗡作响,泛起淡淡的深紫色雷芒。

那是《五行御雷真诀》淬炼出的纯阳雷劲,专克天地阴邪。

“忍着点,可能会有些疼。”

话音未落,陈阳右手如穿花引蝶,快得只剩下一道道残影。

《黄帝外经》中的凤点头针法悍然出手。

第一针刺入梁丘穴,针尖微颤,如灵凤点水,直透皮膜三寸。

鲁长庚闷哼一声,整条右腿猛地绷直,眼球瞬间布满血丝。

紧接着,第二针、第三针、第四针……

陈阳神情专注到了极点,双眸深邃如古潭。

他以指代锤,以内力化引,每一枚银针落下的瞬间,都精准地封锁住一条煞气外窜的经络分支。

随着真气不断渡入,鲁长庚原本冰冷僵硬的腿部逐渐泛起一丝诡异的赤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