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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的子夜。

窗外的寒风卷起院中的枯枝,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一道轻盈如狸猫般的黑色倩影自医馆高耸的院墙上一跃而下,落地无声。

陈阳在静室内眼眸微动,已然察觉到了来人的独特气息。

他抬手撤去后堂的预警禁制,推开了虚掩的雕花木门。

沈青梧一身紧身夜行短打,青丝用一根墨玉簪利落束起,快步闪入屋内。

或许是因为一路疾驰避开巡查,她的呼吸略有些微促,额角带着一层细密的薄汗,身上的玄色劲装将修长挺拔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脚下迈过门槛时,沈青梧身形微微一晃。

陈阳伸手自然地揽住了她的纤细腰肢,掌心温热的力道顺势将她稳稳扶在太师椅上。

男子的纯阳气息与女子发丝间散发的冷杉幽香在方寸之间悄然碰撞。

沈青梧清冷的眸子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波动,耳根在昏黄灯火下微微发烫,但她并未挣脱,只是借着坐下的动作极其自然地移开了身子。

“宗门内门有大动作,我来知会你一声。”

沈青梧深吸了一口气,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严肃。

“焦岳的师尊、内门金丹后期的烈火老祖,已经正式派出了大弟子‘严震’接管神木城外务殿。”

“严震此人一身修为已达筑基后期巅峰,行事阴鸷多疑,手段极其狠毒。”

“他借着重整外务殿防务的名头,已经暗中调动了三批执法暗哨,开始重新翻查蒋严畏罪自尽与焦烈身死的所有旧案底档。”

沈青梧看向陈阳,眸光中透着深深的忧虑:“城里新崛起的无名医馆,已经被他的亲信列入了重点排查的名册之上。”

陈阳坐在长案对面,神色平静地提起茶壶,倒了一杯温热的灵茶推到她面前。

“严震手握宗门大权,查案是他的职责,但只要拿不出铁证,玄火宗的法度便容不得他在这神木城里随意杀人。”

陈阳抿了一口茶水,语气淡然。

沈青梧看着他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原本紧绷的心神莫名放松了几分。

她端起茶盏一饮而尽,低声道了一句小心,随即身形如燕般重新翻入院墙夜色之中。

次日傍晚,一辆由两匹雪白龙鳞马拉着的奢华双辕马车,悄然停在了无名医馆后街的僻静暗巷内。

车帘微挑,白芷瑶身着一袭绣着金丝云纹的绯红锦缎长裙,外罩一件雪白狐裘大氅,在两名贴身侍女的护卫下款款走入后堂。

女子容颜绝美,眉目间流转着执掌大商会的从容贵气,但那双秋水长眸深处,却隐隐带着几分凝重。

“陈大掌柜近来倒是悠闲,还有闲心在此品茗赏雪。”

白芷瑶在软榻上施施然落座,狐裘大氅微微敞开,露出里面贴身锦裙勾勒出的丰润饱满,长发如瀑般垂落一侧。

陈阳随手递过去一杯刚煮好的清心灵茶,目光坦然地迎上她的视线,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白少东家深夜乘车登门,总不至于是特意来夸陈某这壶粗茶的吧?”

白芷瑶白了他一眼,伸手接过茶盏,两人的指尖在微温的瓷杯边缘轻轻触碰。

女子指尖微凉细腻,陈阳掌心温热干燥,若有若无的气息交织,让白芷瑶美眸中闪过一丝淡淡的羞意。

她敛去面上的浅笑,正色道:“白鹤堂在神木城即将举办三年一度的‘跨域万宝大拍卖会’。”

“这一届的规格远超以往,除了神木城本地势力,大燕修仙界境内的数个二流宗门、周边七大修仙家族,乃至数位散修金丹名宿的使者皆会到场。”

“我得到确切线索,三叔公那一脉并未彻底死心,他们暗中联络了外域天煞门潜伏在城外的残余高手,准备在拍卖会上做文章。”

白芷瑶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他们弄到了一尊自万火通天殿流出的上古残缺丹炉,名为‘九焰锁阳炉’。”

“三叔公打算在万众瞩目的拍卖场上以此炉为饵,公开设下鉴宝死局,借天煞门之手当众挑破你与我的暗中往来,将我这一房彻底从少东家的位置上拉下来。”

两方势力的暗流,几乎同时朝着无名医馆席卷而来。

一面是执掌宗门大权、虎视眈眈的筑基后期巅峰强者严震;

一面是各方巨头云集、暗藏杀机的大型跨域拍卖盛会。

然而,端坐于长案后的陈阳,神色间依旧未曾泛起半点惊澜。

他慢条斯理地将案头那幅神木城的全景地形图缓缓摊平,修长的手指在城中心那座金碧辉煌的万宝阁拍卖行上轻轻敲了敲。

“玄火宗的严震虽有金丹师尊撑腰,但宗门规矩森严,只要我们手脚干净,他便只能按部就班地查探。”

陈阳抬起眼帘,目光在白芷瑶脸上掠过,神态沉稳自若。

“至于白鹤堂的这场跨域万宝大拍卖会,不仅不是什么凶险死局,反倒是隐鳞真正走上台面的绝佳舞台。”

他指着地图上的拍卖行位置,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各方势力云集,场面越大,三叔公那些见不得光的下三滥手段便越容易露出马脚。”

“他们想用上古残炉设局,我便顺水推舟将那尊古炉收下。”

“况且,我刚好需要借这场大拍卖会,为隐鳞拍下一批平日里在黑市难得一见的灵材。”

白芷瑶静静听着男子的谋划,原本悬在心头的巨石不知不觉间彻底落了地。

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清瘦、无论面对何等死局皆能从容破阵的男人,白芷瑶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掩饰不住的倾慕与折服。

深夜,送走白芷瑶后,陈阳独自一人登上了后院高耸的望星楼。

风雪吹拂着他玄黑色的法袍,下方的神木城灯火连绵。

陈阳抬起右手,掌心之中,那一枚刚刚凝练而出的“离火分光”赤红法印若隐若现地吞吐着炽烈的金芒。

他遥望着城中心那座在夜色中如同一头金甲巨兽般盘踞的万宝阁金顶,眼眸深邃得宛如寒夜深潭。

修仙界自古弱肉强食,大鱼吞小鱼。

既然都想在这场风云际会中将他当做垫脚石,那便正好借他们的底蕴与算计,化作自己踏上更高境界的阶梯。

晨雾尚未在神木城的青石长街上散去,城中心那座巍峨气派的玄火宗外务殿,已然换了一副令人窒息的肃杀气象。

原本守在阶前的几名值守弟子全数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数十名身披暗金重甲、手按赤焰法剑的内门执法精锐。

正堂高台之上,宽大的紫檀雕花大椅上坐着一名身形修长的中年男子。

男子一袭赤金火蟒锦袍,面容清瘦狭长,眉骨高耸,一双细长的丹凤眼中闪烁着如毒蛇般阴鸷冰冷的光芒。

烈火老祖座下大弟子,筑基后期巅峰强者,严震。

案几之上,厚厚的一摞卷宗被他翻得哗哗作响。

那上面详尽记录着前任执事蒋严的离奇自缢,以及执法长老焦烈在深渊古殿中的暴毙始末。

站在阶下的数名外务殿老管事低垂着头颅,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自缢?暴毙?”

严震嘴角勾起一抹讥讽至极的冷笑,随手将那叠盖着血印的卷宗扔在地上。

“蒋严掌管丹材克扣多年,胆小如鼠,岂会无故寻死?”

“焦烈师叔一身横练火功已臻筑基中期,却在区区外围断桥被人引动神雷炸碎了法器。”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冰冷的刀锋般刺向窗外的西区街景。

“宗门那些尸位素餐的废物查不出线索,本座却不信巧合。”

严震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沫,语调阴冷沉缓。

“在这神木城里,旧人死了,谁拿到的地盘最多,谁拿到的灵材最厚,谁就是那躲在暗处的凶手。”

他随手抓起案头的一块空白朱砂令箭,在上面重重写下数行字迹。

“去无名医馆,给那位新晋的客卿陈丹师送一份大礼。”

一名执法弟子上前单膝跪地,双手接下令箭。

那是一份以宗门执法堂名义下达的特供丹务征调令。

令中言明:因宗门筹备开春内门大比,特命客卿陈阳在半月之内,独立开炉炼制并上缴五十炉二阶上品“紫心固脉丹”。

而成丹率的考核底线,被严苛地定在了惊人的八成以上。

若到期无法交割足额灵丹,便依宗门大律,以怠慢宗规、暗通外敌之罪,当场废去其客卿金牌,押入后山黑狱严刑拷问。

紫心固脉丹乃是二阶丹药中极耗神识与火候的偏门灵丹,寻常二阶炼丹大师开炉,成丹率能有五成已算侥幸。

半月五十炉,还要八成成丹率,这分明是一道不容反抗的夺命死令。

深夜,子时刚过。

神木城南区的一条偏僻死巷尽头,坐落着一座荒废多年的灵茶旧仓。

四面漏风的土墙在寒夜中发出细微的呜咽,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腐烂茶渣与泥土混合的干苦微涩。

陈阳一身不起眼的灰布长袍,身形如清风般穿过破损的窗棂,落入空旷昏暗的库房之内。

阴暗的梁柱后方,一道窈窕修长的高挑倩影悄然转出。

沈青梧一身贴身的玄黑夜行短打,腰悬寒玉尺,面容在昏暗的月光下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憔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