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樾茶睡得头发乱糟糟,脑袋上翘起来一束呆毛,陆执见了,俯身极有分寸和距离的帮他捋了下头发。
眼里落了点疼惜。
白家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窝,而白樾茶就像是一只柔软可爱的绵羊。
一个人从遥远又自由的小山村里来到白家这座名利场里,突然进入陌生的环境里。
每天一睁眼,面对一群全对他充满恶意的人,没有可以倾诉烦恼的亲密朋友,也没有真心对他的父母,什么都不懂,一定很难过。
房间里的温度显然有些高,陆执看见白樾茶的脸上有不少汗意,鼻尖沁出不少汗水,眉头不自觉的皱着,显然睡得不太安稳。
现在正是夏季最为炎热的时候,房间里没有开空调,寻常人根本受不了这种热度。
仅在这个充满热气的房间里站了一会儿,陆执就有些汗意沁出。
怪不得他昨日在泥潭里看见白樾茶时,他一个劲的哼热,还不愿意从泥里出来,连家也不愿意回。
竟是谁也没注意到这位新来的少爷不会开空调这件事,所有人都任由白樾茶处在这种情况中。
陆执找到空调遥控器,打开合适的温度,房间内一下子凉快不少。
感受到凉意,白樾茶翻了下身,舒坦的抱着枕头蹭了蹭脸,黑色碎发软软的搭在脸上。
显然是感受到房间里的温度变得舒服了。
见他脸上有不少汗,陆执从兜里摸出帕子,俯身帮白樾茶擦净脸上的汗,顺手再帮他理了理脸旁的头发。
待白樾茶的头发服帖,软软的贴在脸上之后,陆执巡视一番四周,准备帮白樾茶搭配一会儿要穿的衣服。
这两日好像没有什么人管着白樾茶,他身上穿的衣服大小尺寸不太合身,虽是最新款,但落在他身上多少有些空落落,瞧着就不合适。
偏偏白樾茶这人什么也不懂,只要有,好的坏的,哪怕是给他一堆破烂他也能穿得出去。
陆执看了一圈,白樾茶房间里的衣服裤子全都是不合适的尺寸,没有一件适合他。
陆执昨天抱过人,白樾茶的尺寸基本了解得差不多,趁着人还没起床,他打了个电话,通知和白家相熟的服装店送衣服过来。
电话打完,陆执巡视一遍,发现这个房间里有些杂乱,地上有不少脏污。
大房这边的佣人好像不会主动来打扫房间,陆执见了,眼底凝出几分怒气。
当狗的都是看着主人的想法做事,大房这边是真没人把白樾茶当成正儿八经的少爷看,佣人们也都看着他们的脸色干活。
陆执从白樾茶的房间出去,去到一楼,随便寻了个佣人问:“刘姨在哪?”
陆管事管的主要是老爷子那边和整个庄园内总体的事宜,但每房这边还各自有个管家的负责人。
大房这边管着底下所有佣人的是一个四十多岁,面色刻薄的女人,大家都叫她刘姨。
被陆执问话的佣人忙道:“小陆管事,刘姨,昨天也被蛇咬了,去了医院。”
“人现在还没回来。”
陆执:“……”
对,大房这边昨天被咬的人其实不少,只是重点关注到的只有白清言他们母子三人而已。
管事的刘姨没在,陆执便随意点了个人道:“一会儿樾茶少爷房间,记得上去打扫一番。”
“我晚上会过来检查。”
陆执脸上笑意不达眼底,唇角挂着温和的笑意慢悠悠的威胁:
“若是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有一丝怠慢,后果不用我多说。”
这个家里的大部分事情都是陆管事在管 ,辞退还是扣钱,都是陆管事说了算。
那人忙道:“这事是之前刘姨嘱咐的,说少爷房间不允许我们随意去。”
“我们这才没上去打扫。”
当时刘姨还说,新来的少爷不得夫人老爷和几位少爷的喜欢,他的房间打不打扫,没人会在意这种小事。
有不少人将这话听进了心里,后面在对待白樾茶的事情上,都有些怠慢。
陆执没太过严苛,他手指重重敲了三下桌子,以示敲打:“之前如何我不管,日后再有这种事情发生,让人来我跟前解释。”
“白家每个月给你们这么高额的工资,不是让你们苛待少爷的。”
“对了,一会儿让厨师做好早餐,等会少爷起床要随时吃到早餐。”
“别让他等。”
敲打完不尽心的佣人后,陆执回到白樾茶的房间,白樾茶才刚醒。
白樾茶打了个哈欠,眼神还有些迷茫,他咂吧了下嘴巴,有点想喝水。
但他才想了下,下一刻唇边多了个杯子,里面装满了水。
白樾茶低头喝了两口,干涩的嘴唇变得润红起来,他这才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仰着脸抬头看向一旁的人。
确认来人是陆执后,他松了警惕。
真好,睁眼看见的,就是心心念念的肉。
将杯子放好后,陆总引导着白樾茶去卫生间洗漱。
不知道是不是陆执的错觉,白樾茶今天的动作较昨日而言,好像又灵活了不少。
尤其是走路的步子,那种顿涩感已经没了。
陆执不动声色的将这些事情看在眼底,在旁边教着白樾茶用帕子洗脸,刷牙。
脸洗干净了,白樾茶还会仰着脸让陆执检查干不干净。
属实是一只很爱干净的妖鬼。
对陆执,白樾茶脸上带着他自己都没发觉的依赖。
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没有任何瑕疵的如玉似的少年脸庞。
陆执指尖带着点克制的落上白樾茶清亮的眼睛处,没刺硬是挑出了点刺:“少爷的这里不太干净。”
“不洗干净脸,出去了怕是会被人笑。”
会被人笑?
白樾茶的想法很纯粹,谁笑他就打死谁。
陆执说着,不待白樾茶反应,率先拿起一旁的帕子,一手掐着白樾茶的下颌,隔着点距离的帮白樾茶擦了擦眼睛处。
黑色眸子带上点隐晦的笑意,陆执这才满意的放开白樾茶。
“这回干净了。”
白樾茶看着陆执的动作,不由也学着,伸手戳了戳陆执的脸。
任由他玩闹了一会儿,陆执才攥住白樾茶的手腕,让他停下。
白樾茶垂眸看了眼。
他想尿尿了。
洗漱的事了了,陆执稍后看见白樾茶不太舒服的提了提裤子,转身朝着马桶处走过去。
白樾茶也不关门,直接把裤子脱下往外掏,他还知道伸手扶着,免得尿到自己脚上。
淅淅沥沥的水声在耳边响起,白樾茶没多久解决完人生大事,他本来都要拉裤子了,动作突然一顿。
不知道想到什么,白樾茶低头。
*了*。
这才满意的把裤子拉好。
陆执在一旁看得唇角微抽,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的问:“少爷,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谁教你的。”
白樾茶最后那一下,明显做得有些生硬和刻意。
就像是看到了谁这么干过之后,从别人身上学到的。
白樾茶扯了扯不合身的裤子的裤头,听见陆执这个问题,皱着眉考虑了一会,才伸手指向陆执:“你。”
“你教的。”
晚上变成黑雾闲逛的时候,白樾茶看见了陆执上厕所的具体流程,全都是和陆执学的。
虽然他也不太懂为什么。
但看见陆执这样干了,他也就这样学了。
陆执正想仔细询问白樾茶什么时候从他身上学的,手机突然响起。
那边来给白樾茶送衣服的人已经到了白家。
陆执接着电话,语气平静的让人将衣服全送到大房这边。
没一会儿,白樾茶房间里多了一长排的衣服。
陆执大致看了一下后,将不适合白樾茶的挑出来,让对方带走,其他的全部留下。
至于买衣服的钱,则从白家的账目里出。
新衣服到来,白樾茶看得眼花缭乱,他站在旁边扒拉着衣服,模样比谁都高兴。
好看的新衣服,连妖鬼也喜欢。
白樾茶喜欢颜色鲜艳的,越鲜艳的,他越喜欢,抱在怀里稀罕得不行。
见白樾茶怀里抱着一件颜色鲜艳的红色衣服和绿色的裤子,陆执对他的审美感到有些堪忧。
这两件衣服搭配其他的穿着会很好看,偏偏就是不能这么搭配在一起。
陆执从白樾茶手里将他自己选的大红配大绿的衣服给拿过来。
白樾茶不肯放手,朝陆执恶狠狠龇牙:“我的!”
“要穿这个!”
这个好看,他要穿!
陆执攥住衣服的一角,好脾气的哄他:“少爷,松手。”
“你松手的话,一会儿给你吃糖。”
听见吃糖两个字,白樾茶咽了下口水,手指松了力道,叫陆执将衣服夺了过来。
陆执将衣服放好,转头给白樾茶挑了一套干净青春的少年款白色运动套装。
白樾茶有些生气,不太情愿的将身上的衣服和裤子脱下,连带着银色项圈也摘下来。
他这一脱裤子,陆执才意识到一件事。
忘了给这位少爷连内裤也定一下。
别人家里养的鸡蛋还有个鸡窝,白樾茶却连个兜屁股蛋的东西都没有。
陆执将这点琐事记下,让白樾茶先将衣服裤子穿上。
陆执选的衣服适合他,尺寸也合适,他看着白樾茶穿完衣服后,还知道自己将银色项圈戴在脖子上,这一番穿搭下来,比前两日看着整个人要贵气得多。
白樾茶现在这模样,才有了点白家少爷的样子。
房间里其他衣服在外面摆放着,陆执唤来佣人嘱咐一句:“少爷的房间,收拾干净,衣服也收挂好。”
白樾茶将他刚刚换下来的脏衣服抱着,丢进了白清言的房间里。
完事后陆执领着他下楼吃早餐。
厨师得了陆执的提前嘱咐,不敢怠慢,早餐早准备好,热气腾腾的,白樾茶一下来,东西全部往餐桌上放。
早餐有肉也有素,白樾茶坐下来吃东西,今天倒是知道吃饭要用筷子了,不用陆执监督,他自己抓起筷子用。
陆执早上起得早,没吃东西,见早餐做得多,拉开椅子坐下,简单的吃了点。
白樾茶吃饭的时候挺安分,基本上不会闹腾。
等他吃完,陆执寻来一颗棒棒糖,剥了外面的糖衣后塞给白樾茶,然后领着白樾茶在庄园里走走。
该认识的地方陆执耐心的介绍给白樾茶听,顺便领着白樾茶去二房三房那边坐坐。
陆执觉得他爸有句话说得挺对,他们家的确挺穷,经不起白樾茶这样三天两头的祸害。
三房家平日白天就三房夫人和她那个十岁的小儿子在家,那个小少爷性子皮,跋扈得很,见了喜欢的东西,也不管是不是别人的,直接上手就要抢。
之前他犯了错,叫老爷子让陆执狠狠打了一番屁股,后面看见陆执还有些怵。
但可能是最近家里有些风平浪静,这小胖子最近又皮实起来,捣了不少乱。
陆执领着白樾茶过去三房那边的时候,白方烨这个小胖子正在三房附近的玫瑰花田那里。
他手里拿着水枪,开了水,正在到处冲人玩,站在四周的佣人们躲闪着,又被他大声喊:“不许躲。”
“你们都不能躲,全部得陪我玩,谁不陪我玩,我就告诉我妈,让她扣你们工资。”
这话一出,刚刚还躲闪的佣人只能站在原地,任由带着冲击的水柱淋过来,将身上浇得湿漉漉的。
有些佣人是女生,身上统一穿的都是浅色衣服,水一浇,身上衣服湿透,里面的隐私也有些遮不住。
陆执见状,站在一定的距离之外唤白方烨,语气有些严肃:“小少爷,把水枪放下。”
“这不是你可以拿来玩的东西。”
听见陆执的声音,小胖子有些害怕,身体不受控制的抖了两下。
但稍后他想起来只要他没和上次一样掀客人的裙子,爷爷就舍不得打骂他,他顿时又神气起来。
“我就不放,我就要玩这个!”
“我妈说了,你就是我家的奴才,我说的话,你必须得听 。”
“我爷爷不发话,你就没办法打我。”
听见奴才两个字,陆执唇边的淡笑渐渐隐去,眼神转而变得阴寒慎人。
“三夫人真是这样同你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