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队回头看了一眼,“灵草确实有,价值最高的那几株还不到时候,现在采可惜了。”
说完掏出灵犀通看了一眼,摇摇头,指向一名留守队员:“李龙,你送叶箫回去,再请大长老派一支小队过来——散修闻到味儿,最迟明天就到。”
李龙应了一声,扶起叶箫往回走。
领队带剩下的人退到谷口外侧,找了一处视线开阔的高地。
他沉吟片刻,取出一只纸鹤,刻入一道神念。
手一松,纸鹤围着众人绕了一圈,腾空而去。
做完这些,他盘腿坐下,闭目调息。
身后三名队员手按刀柄,背向而立。
一夜无事。
天还没亮透,谷口来了一个人。
背刀,短褐,靴子上挂着露水。
他看到高地上有人,隔着二十步就停下了,蹲在路边不动。
领队睁眼看了他一眼,又合上了。
天亮之后,又来了几批。
有单走的,有结伴的。
谷口零零散散蹲了七八个人,有人开始搭话:“道友,里面能进吗?”
高地上没人应。
“你们是飞云城的?”
领队睁眼看了一眼,没说话。
他身上的服饰对方一眼就能认出来。
散修不会因为他是飞云城的人就走,该来的还是会来。
谷口那群人蹲了一阵,有人站起来往谷口方向走了几步。
高地上站岗的队员往前迎了一步,按住了刀柄。
那人停住了,退了回去。
但没走远。
又过了半个时辰,谷口又来了一批人。
五个,一起来的。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圆脸汉子,背着一口旧铁锅,像是常年在外走的人。
他在谷口停住,扫了一眼蹲着的那些人,又抬头看了看高地上的飞云城修士,往前踏了一步,朗声道:“道友,这地方是飞云城的?”
领队睁开眼,脸色一沉——领头的是个金丹。
他站起来走到高地边沿:“是飞云城外围。”
“外围?”圆脸汉子笑了笑,“那就是说,不是飞云城的了。”
“无论是不是。”领队盯着他,“总得讲个先来后到。”
“先来后到没错。”圆脸汉子收了笑,“你们先拿走了的,自然是你们的。拿不走的,还有个规矩——见者有份。”
领队看着他:“飞云城清了妖兽、守了这片谷子,灵草长到能采了,你来说见者有份?”
“你清的妖兽自然归你。”圆脸汉子不急不缓,“灵草是天生地长,不是飞云城种的。昨天你采走了,我没意见,既然还在,大家都是有缘人。”
他扫了一圈身后,“见者有份,你们四人,我们十三人,道友说说,该怎么分?”
领队下意识往飞云城方向看了一眼——支援怎么还不来。
“没话说了?那就是默认了。”圆脸汉子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人,“大伙走了这么远的路,空手回去,说不过去。”
他往前又走了两步,身后四人同时跟上。
蹲在地上的七八个人也站了起来。
有人开始往两侧散开,像是要绕路。
领队扫了一眼两侧山坡,手搭上刀柄:“进谷可以,灵草留下,人走。”
“灵草留下?”圆脸汉子笑了一声,“那我们来干什么?给你送行?”
蹲着的散修里有人跟着笑了。
两侧已经有人摸上了山坡,高地上的飞云城队员在往下看。
人数不用数,散修已经远远压过了他们这边。
“得罪飞云城的后果,你们吃得下吗?”
“吃不吃得下,吃过才知道。”
圆脸汉子不再说话了。
他往前走了三步,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身后四人跟了上来,两侧山坡上的人也动了。
高地上的飞云城队员拔刀往下冲,谷口的七八个散修同时往里涌。
圆脸汉子那只脚还没落地。
一道神识扫过谷口。
就像一只手翻过书页那样随意,但在场每一个散修都觉得自己的修为被人从里到外摸了一遍,毫无遮掩。
圆脸汉子的脚悬在半空。
他慢慢收回脚,抬头看向山脊。
山脊上出现七八道身影。
为首一人青袍束冠,负手而立,正是飞云城外事长老周显。
身后六人清一色窄袖劲装,腰佩制式长刀,站位错落有致。
“飞云城的护城队。”
散修里有人低声说了一句,语气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笃定。
领队没有回头,但脸色已不再紧绷。
周显的声音从山脊上传下来,不高,谷口每个人却听得清清楚楚:
“西北矿脉外围三十里,按旧例,飞云城有巡守之权。灵草是天生地长没错,规矩也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圆脸汉子眯了眯眼:“周长老,我没想坏规矩。你们清妖兽、守山谷,这份辛苦大家认,可灵草还没采,见者有份这句话,也不是我编的。”
“见者有份没错。”
周显往谷口方向走了一步,脚下石碎。
碎石顺着山坡滚下去,噼里啪啦落在散修脚边,“但分法可以谈,不是抢。”
他身后六人同时往前压了一步,刀未出鞘,动作整齐划一。
十三个散修对十一个飞云城正式弟子加一个外事长老,人数上的优势已经不存在了。
真要动手,散修这边各怀心思,飞云城那边却是成建制的队伍。
圆脸汉子沉默了几息,忽然咧嘴一笑:“周长老说可以谈,那就谈。”
他往后挥了挥手,身后四人退了两步。
两侧山坡上的人见状,也慢慢退了回来。
周显没有下山脊,就地盘腿坐下,看向圆脸汉子:“想怎么谈?”
谷口的散修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人先开口。
双方就这么隔着二十步碎石地,一边在谷口,一边在山脊和高地,僵住了。
远处,又出现一队身影。
那队身影走近了,一共五人,有庄稼汉,有渔夫,背着各式武器。
领头的是个樵夫,背着一把大斧,看气势至少金丹初期。
飞云城领队咬了咬牙,抬头看了一眼周显。
周显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领队取出一只纸鹤,手一松,纸鹤腾空而去。
没等他松口气,三只纸鹤几乎同时从不同位置腾空而起,扑棱棱的翅膀声在晚风里格外清晰。
一只往南,一只往西北,一只贴着山脊向东掠去。
领队的脸色,又沉了回去。
山脊上,周显目送三只纸鹤消失在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