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尘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久久不散。
一遍，两遍，三遍……每回荡一次，就重一分。
像是在拷问他的灵魂。
与此同时，四周虚空之中竟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血色丝线。
“这是……业力？！”
陆斩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在这方世界业力竟然肉眼可见，倒是稀奇。
苦尘端坐九天之上，宝相庄严，它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错，这些正是你这一路走来，所杀生灵凝结而成的罪孽。”
“十八层地狱已满，你手上沾染的鲜血，足以填平九幽。”
它双手合十，身后那道佛陀虚影越发凝实，金光万丈中透着肃杀之意。
“这些罪孽，每一缕都对应着你杀过的一个生灵。它们在你身上累积，平日里看不见，摸不着，可它们并非不存在，而是在等待审判的那一刻。”
“而本座便是审判之人！”
苦尘的声音变得愈发宏亮，庄严。
“只要你对所杀生灵，哪怕只有一瞬间的后悔，这些罪孽便会化作红莲业火，将你的神魂炼成虚无。”
话音落下，那些血色丝线骤然燃烧起来，化作一朵朵猩红的火焰，围绕着陆斩缓缓旋转。
火焰中隐隐可见无数面孔在挣扎、哀嚎。
那是他杀过的妖兽、诡物、魔神……它们都在等着看他后悔，等着他认罪，等着红莲业火将他吞噬殆尽。
远处正在与陆斩分身纠缠的渡无等人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好一个地狱不空！早就听闻苦尘这老秃驴藏了一手，没想到竟是这等逆天神通！”
““红莲业火不焚无罪之人，但若陆斩有罪，任他修为通天也在劫难逃！而陆斩那厮杀了那么多生灵，地狱都塞满了，他怎么可能无罪？！”
渡无也松了口气，四打一差点没整赢，这实在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看来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魔天楼捂着断臂，血流不止：“可惜了，本座还想亲手宰了他……”
然而下一刻，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只见陆斩一脸古怪的望着苦尘。
一瞬间的后悔？
自己为什么后悔？！
他只觉得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陆斩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罪孽？真是可笑至极！”
他大拇指重重点在自己胸口，“我特么是良民！”
话音未落，他周身金光骤起，一轮功德金轮在身后缓缓成形。
“区区罪业，给我散！”
正当他打算施展功德金轮焚尽这些罪业之际。
“嗡！”
一声剧烈的刀吟响彻天地。
长命刀在手中剧烈震颤起来，刀身上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不知是不是陆斩的错觉，他此刻竟然从长命刀身上感受到了一抹拟人化的……愤怒？！
刀柄上那“斩业非斩人”五个大字骤然大亮。
咻咻咻……
一时间，无尽刀意自刀身上自发激射而出，向着四周的业火斩去。每一道刀芒斩下，便有一朵红莲业火应声而灭，每一道刀气掠过，便有无数血色丝线崩碎消散。
仅仅片刻之间，四周的业力竟被斩灭得干干净净。
“这……这怎么可能？！”苦尘脸色骤变。
陆斩明明杀了那么多生灵，怎么可能无罪？！
陆斩只是略微惊讶，虽然不知道长命刀想要表达什么，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大胆猜测，他竖起大拇指重重点在胸膛上，昂首挺胸骄傲道。
“看见没，就连我的佩刀都说我没罪！”
“而且……”他抬起头，目光如刀，直刺苦尘，“就凭你也配审判我？！”
“阴曹地府，给我开！”
轰——！
身后虚空中一方神国徐徐展开。
咔嚓咔嚓咔嚓……
刹那间，这片特殊的空间仿佛再也承受不住这方神国的威压破碎开来。
苦尘一口鲜血喷出，身形踉跄跌落虚空。
“该死，这……”
如此突如其来的一幕令苦尘体内神力大乱。
陆斩趁势而起，抬手，一块巨大的石碑出现在他身前。
那石碑通体漆黑，上面镌刻着“九幽镇狱碑”五个大字，每个字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他单手拎起来九幽镇狱碑，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苦尘身前。他单手高举石碑，朝着对方脑袋狠狠抡去。
碑身破空，带起一阵鬼哭狼嚎之声。
苦尘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拼尽全力施展保命神通：
“丈六金身！”
那道佛陀虚影再次出现在它身后，金光凝实，化作一尊通天的金身佛陀，双手合十，挡在苦尘身前。
轰！
古老的碑石砸在金身上，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金身佛陀轰然破碎，化作漫天金光消散。苦尘整个身子如同流星般朝身后虚空爆射而去，砸穿层层空间，最终轰隆一声，重重砸在一块巨大的大陆碎片上。
一时间烟尘滚滚，大地龟裂，无数裂痕向四周蔓延。
苦尘哇的一声吐出大口鲜血，金色神血洒满衣襟。它挣扎着想要起身，可还没等他缓过气来，一只武道鞋在它视线中不断放大。
砰！
陆斩一脚踩在它的胸口，将九幽镇狱碑随手立在身旁。
轰！
整个大陆碎片随之震动，仿佛承载了什么不可承受之重。无数碎石从边缘滚落，坠入无尽虚空。
苦尘艰难扭过头，看到这块石碑的刹那瞳孔骤缩。
因为它从那石碑上感受到了比红莲业火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威压。
“这……这是……”
陆斩抬手，轻轻按在九幽镇狱碑上。
“九幽镇狱碑。”
“它的作用就是镇压地狱，审判亡魂。”
他低头看向苦尘，目光中满是嘲弄：
“现在再问你一遍，你有什么资格审判我？！”
话音落下，陆斩脚下的力道不由又重了几分。
“陆斩，你竟然如此羞辱本座！”
“啊，本座要杀了你！本座要杀了你！”
苦尘拼尽全力再次施展丈六金身。
金光凝聚，佛陀虚影再现，可陆斩那只脚如同一片天地一般，刚刚成形的金身，一脚踏碎。
轰！
金光崩散，苦尘再次吐血。
它不甘心，再次催动神力。
轰！
金身再碎。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任由它如何疯狂挣扎，如何拼命反抗，那只脚始终稳稳踩在它胸口，纹丝不动。
“不……结局不该是这样的……怎么会这样呢？！”
苦尘的声音越来越低，眼中的光芒逐渐涣散。
它活了无尽岁月，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落幕。
“为什么？为什么本座修行数万载，自认为参透了善恶罪孽，渡人无数，却唯独渡不了你……”
陆斩低头看着它，淡淡道：
“因为你渡的从来不是人而是罪。”
“而我，无罪！”
话音落下，他脚下猛然用力。
咔嚓——！
苦尘的胸腔应声塌陷，金色神血溅在九幽镇狱碑上，瞬间被吞噬殆尽。
陆斩抬手，判官笔在掌心浮现。
一笔勾出，哗啦啦声响，虚空中无数漆黑的锁链凭空延伸，瞬间将那道魂魄死死缠住。
“不！陆斩！你不能这样！本座乃是神王！放开本座……”
陆斩没有理会，只是轻轻一挥判官笔。
地狱之门轰然洞开。
苦尘的魂魄被锁链拖向地狱，它拼命回头，想要再看一眼那个少年。
然后它看到了地狱之中，无数魂魄抬起头看着它。
有妖兽，有诡物，有魔神，有人类……
只是那眼神说不清道不明，仿佛在说‘欢迎’。
其实身在地狱的亡魂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有新的亡魂打入十八层地狱它们心中便会升起一种庆幸之感。
而打入地狱之人的实力越强，它们便越兴奋。
如今又一尊神王被陆斩打入十八层地狱……它们忽然觉得当初自己被陆斩打入十八层地狱，好像也没什么不甘心了。
地狱之门轰然关闭，一切归于寂静。
陆斩收起判官笔，看着渡无神王等人笑道：
“还有谁想审判我？！”
说话间，陆斩身形一闪，一拳将殷绝渊打成血雾。
他气势如虹，嘶吼道：
“还有谁能审判我？！”
声音在虚空中回荡，久久不散。
彼岸一片寂静，连风也没那么喧嚣了。
神王喋血，诸神永夜！
陆斩不屑一笑，抬起头，望向昏沉的天空。那里无数星辰明灭不定，仿佛连天道都在回避他的目光。
他张开双臂，发出令众神振聋发聩的声音：
“这片天地，谁也没资格审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