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长的条件
演武场废墟边缘的观礼台上，海族五位长老已经退去，只余族长海无涯一人负手而立，望着下方深不见底的巨坑，眼中神色难明。
愈子谦在沧溟长老的搀扶下来到观礼台前，体内琉璃身的自愈力正在疯狂运转，修复着祖龙真身第二重带来的反噬之伤。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族长前辈。”愈子谦躬身行礼，语气恭敬中带着一丝复杂。
海无涯缓缓转身，那双蕴含星河的眼眸落在愈子谦身上，沉默片刻，才开口道：“今日一战，感觉如何？”
“酣畅淋漓。”愈子谦如实回答，“海澜姑娘实力超群，若非晚辈有些际遇，恐怕早已落败。”
“你不必谦虚。”海无涯摆摆手，“二十三岁的圣皇，能以同境界与澜儿战至这般地步，放眼整个遗忘之海数千年历史，你是第一人。”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一转：“不过……你当众拒绝招亲，可曾想过后果？”
愈子谦心中一紧，但态度依旧坚定：“前辈，晚辈已有心爱之人，此事绝无可能。若因此冒犯了贵族，晚辈愿意赔罪，但……感情之事，无法勉强。”
“赔罪？”海无涯似笑非笑，“你以为，一句赔罪就能了结？”
愈子谦沉默。
他当然知道不可能这么简单。比武招亲是海族族长发起的重大事件，涉及海澜这位神女公主的终身大事，更关乎整个海族的颜面。自己当众拒绝，等于是在数万海族面前打了海族的脸，这绝不是一句赔罪就能揭过的。
“请前辈明示。”愈子谦拱手，姿态放得很低。
海无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观礼台边缘，俯瞰着下方废墟，良久才道：“愈小友，你可知道，我为何要发起这场比武招亲？”
“晚辈不知。”
“因为时间不多了。”海无涯的声音低沉下来，“幽冥教的最终计划即将启动，归墟深处的封印正在松动。我需要为澜儿找一个足以托付终身的道侣，也需要为海族找一个足够强大的盟友。”
他转身看向愈子谦，眼神锐利如刀：“你本是最合适的人选——年轻、天赋绝伦、身负界心石与祖龙血脉，更重要的是，你与幽冥教是死敌。若你能与澜儿结合，海族与七曜龙庭遗脉联姻，再加上你背后的朱雀圣地，足以形成一股抗衡幽冥教的力量。”
愈子谦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但你拒绝了。”海无涯叹了口气，“当着数万族人的面，你拒绝了我的女儿，也拒绝了我的提议。现在，整个海族都知道，他们敬若神明的公主，被一个外来者拒绝了。族中年轻一辈对你恨之入骨，那些原本支持与外界结盟的长老，也开始质疑我的决定。”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愈子谦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压力。
“所以……”愈子谦艰难开口，“前辈需要晚辈做什么，来弥补这一切？”
海无涯盯着他看了许久，才缓缓吐出三个字：“接下我三招。”
愈子谦瞳孔骤然收缩。
“前辈……您说什么？”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接下我三招。”海无涯重复道，语气不容置疑，“你若能做到，今日之事一笔勾销，我还会将时之碎片交给你，并提供混沌古殿钥匙的线索。若做不到……”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冰冷：“要么，你答应与澜儿的婚事；要么，你就永远留在这遗忘之海，直到你能接下我三招为止。”
愈子谦的脸色彻底变了。
接下海无涯三招？
开什么玩笑！
海无涯是什么实力？能在遗忘之海中抗衡幽冥教主的存在！虽然只是借助时之碎片和主场优势，但这也意味着，他的真实战力至少达到了圣皇七重天甚至更高！
而愈子谦呢？圣皇一重天巅峰，就算燃烧血脉、动用所有底牌，最多也就爆发出圣皇四重天的战力。两者之间，隔着整整三重天甚至更多的差距！
这根本不是比试，这是单方面的碾压！
“前辈……”愈子谦声音干涩，“您这是强人所难。”
“强人所难？”海无涯笑了，那笑容中却没有任何温度，“愈小友，你既不愿与澜儿成亲，又不愿接下我三招，却还想拿走我族守护千年的时之碎片，以及混沌古殿的线索。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他一步步走向愈子谦，每走一步，身上的威压就增强一分。那不是刻意释放的威压，而是久居上位、执掌一族生死养成的天然气势。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海无涯在愈子谦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三天后，给我答复。要么，你击败澜儿，与她成亲——这是最好的选择；要么，接下我三招——这是最直接的选择；要么……”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愈子谦一眼：“你就自己想办法，怎么在遗忘之海生存下去吧。毕竟，现在整个海族，想找你麻烦的人，可不少。”
说完，他不再看愈子谦，转身踏空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王城深处。
愈子谦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沧溟长老在一旁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愈小友，族长这次……是真的生气了。你当众拒绝澜儿，伤的不只是澜儿的心，更是整个海族的颜面。这三招之约，是族长给你的台阶，也是给族人的交代。”
“可我怎么可能接下族长三招？”愈子谦苦笑。
“那就娶了澜儿。”沧溟长老认真道，“澜儿那孩子，虽然性子冷了些，但心地善良，天赋绝伦，容貌更是冠绝海域。你能娶她，是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愈子谦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沧溟长老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再劝，只是道：“你先回客院休息吧，好好考虑。无论你选择哪条路，都需要足够的实力。这三日，你可以用海渊令去藏书阁和修炼塔，或许能找到些应对之法。”
“谢前辈。”愈子谦拱手。
在沧溟长老的指引下，他回到了王城西侧的客院。这是一座独立的庭院，建筑风格典雅，院内有一池清泉，泉边种着深海特有的“月华珊瑚”，夜晚会发出淡淡的蓝光，美轮美奂。
但愈子谦此刻无心欣赏。
他盘膝坐在院中的石椅上，闭目调息，脑海中却是一片混乱。
接下海无涯三招？这根本不可能。除非他能在这三天内突破到圣皇三重天，并且将七曜龙庭传承完全消化，将祖龙血脉开发到第三阶段——但这怎么可能？
娶海澜？这更不可能。先不说他心中只有火娴云，就算没有，他也不会用这种方式来换取利益。感情不是交易，婚姻更不是筹码。
难道真的要永远留在遗忘之海？
不，绝对不行。火娴云还在等他，幽冥教的阴谋还在继续，七曜龙庭的遗愿还未完成，他不能被困在这里。
“到底该怎么办……”愈子谦眉头紧锁，心乱如麻。
就在这时，意识深处忽然传来青霖急促的声音：“愈小子！快进来！出事了！”
愈子谦一愣：“出什么事了？”
“别问那么多，赶紧进来！”青霖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焦急，“再晚就来不及了！”
愈子谦心中一凛，立刻检查了院中的禁制——这是海族为了保护客人隐私设下的，能隔绝内外探查。确认安全后，他心念一动，打开了生命初界的入口，身形一闪便消失在院中。
二、生命初界中的“灾难”
生命初界，青木参天，溪流潺潺。
愈子谦刚踏进入口，就感觉到一股不对劲的气氛。
青霖的本体——那株通天神木之下，慕雨生和舞灵溪正坐在石桌旁，两人都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眼神中充满了同情、幸灾乐祸以及……一丝丝担忧？
而青霖的虚影则躲在神木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对愈子谦做了个“自求多福”的手势，然后迅速缩了回去，消失不见。
愈子谦心中咯噔一下。
他缓缓转头，看向神木另一侧。
那里，一道红衣身影静静站着。
火娴云。
她今日穿着的，正是愈子谦最喜欢的那袭红裙——裙摆如火焰般摇曳，腰身用金色丝带束起，勾勒出盈盈一握的纤腰。如瀑的黑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起，几缕发丝垂在颊边，衬得肌肤更加白皙如玉。
但此刻，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却没有往日的笑容。
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两颗漂亮的琉璃珠子，里面燃烧着真实的火焰——不是赤煌冰炎，而是怒火。脸颊气鼓鼓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双手叉腰，整个人就像一只被惹毛了的小猫，虽然可爱，但……很危险。
“娴云……”愈子谦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发虚。
火娴云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盯得愈子谦心里发毛。
“那个……你听我解释……”愈子谦试图开口。
“解释？”火娴云终于说话了，声音很轻，却带着压抑的怒气，“好啊，你解释，我听着。”
她往前走了两步，走到愈子谦面前，仰起头看他。两人距离很近，近到愈子谦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能看清她长长的睫毛在轻轻颤动。
“那个比武招亲……”愈子谦组织着语言，“我真的不知道那是招亲！族长只说让我和海澜姑娘切磋交流，我以为是单纯的比试，所以就……”
“所以就打得那么激烈？”火娴云打断他，声音提高了几分，“打得惊天动地？打得你侬我侬？打得整个海族都在为你们欢呼？”
“不是！没有你侬我侬！”愈子谦连忙摆手，“那就是正常的切磋！不对，不是切磋，是战斗！很严肃的战斗！”
“是吗？”火娴云冷笑，“那我怎么听说，那个海澜姑娘长得倾国倾城，是海族第一美人？而且修为还达到了圣皇，只比你差一点点？而且她对你好像……很有意思？”
愈子谦额头开始冒汗。
“娴云，你听我说，我真的……”
“我不听！”火娴云忽然大声道，眼圈一下就红了，“愈子谦！亏我还在这里担心你的伤势，天天盼着你早点回来！结果你呢？你在外面招花惹草！还跟别人比武招亲！你是不是觉得我修为跌落了，配不上你了？是不是觉得那个海澜姑娘比我强，比我好看，所以动心了？！”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里带上了哭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我没有！”愈子谦急了，伸手想去拉她，“娴云，我真的没有！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这辈子都只有你一个人！那个海澜姑娘，我只是把她当对手，当朋友，绝对没有其他想法！”
“那你为什么要跟她打得那么激烈？”火娴云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为什么要燃烧血脉？为什么要动用所有底牌？你是不是想在她面前表现？是不是想让她觉得你很厉害？”
“我……”愈子谦语塞。
他能怎么说？难道说是因为海澜太强了，自己不全力以赴可能会输？那火娴云肯定会更生气——你为了不输给别的女人，连命都不要了？
“你看！你没话说了吧！”火娴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一颗，像断了线的珍珠，“愈子谦，你混蛋！大混蛋！”
她一边哭，一边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暗金色的火焰——那是赤煌冰炎，虽然因为修为跌落威力大减，但依旧散发着炽热与冰寒交织的气息。
“我让你招花惹草！我让你比武招亲！”
火焰化作一道火鞭，朝着愈子谦抽了过来。
愈子谦下意识地想躲，但看到火娴云脸上的泪痕，心一软，没有动。
“啪！”
火鞭抽在他肩膀上，衣服被烧出一个洞，皮肤上留下一道红痕。虽然不痛不痒，但火娴云显然愣住了。
“你……你为什么不躲？”她声音颤抖。
“因为是我错了。”愈子谦看着她，眼神温柔而坚定，“虽然我不知道那是比武招亲，虽然我立刻拒绝了，但让你难过，就是我的错。你打我吧，打到消气为止。”
火娴云咬着嘴唇，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又抽了一鞭，这次力道轻了很多，更像是在撒娇。
“你……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吗？”她抽泣着说，“那个海澜姑娘……她是不是很好看？”
“没你好看。”愈子谦毫不犹豫。
“真的？”
“千真万确。”愈子谦认真道，“在我心里，你是这世上最美的女子，没有人能比得上你。”
火娴云的脸微微红了，但嘴上还是不饶人：“油嘴滑舌……那她的修为呢？她已经是圣皇了，而我还是大地圣师……你是不是觉得我配不上你了？”
“胡说八道。”愈子谦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她的手，“娴云，你听着。无论你是什么修为，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我愈子谦此生唯一的道侣。你在焚炎窟为我燃烧本命剑的那一刻，我就发誓，这辈子绝不负你。”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更坚定：“而且，修为可以重修，剑道可以再练。我相信你，一定能重回巅峰，甚至比之前更强。我会一直陪着你，一直等你。”
火娴云呆呆地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但这次，不再是委屈和愤怒的眼泪。
“你……你说的是真的？”她小声问。
“如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神魂俱灭。”愈子谦一字一句道。
“不许胡说！”火娴云连忙捂住他的嘴，瞪了他一眼，但眼神已经软了下来，“我……我相信你就是了。”
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其实……我也不是真的怪你。青霖都跟我说了，你根本不知道那是招亲，知道后也立刻拒绝了。我只是……只是有点害怕。”
“害怕什么？”愈子谦柔声问。
“害怕你被别的女人抢走。”火娴云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小兔子，“那个海澜姑娘那么优秀，那么好看，实力还那么强……我……我怕你动心。”
“傻丫头。”愈子谦笑了，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我的心早就被你填满了，哪还有位置给别人？”
火娴云破涕为笑，但随即又板起脸：“那你要答应我，以后不许再参加什么比武招亲了！不对，是连想都不能想！”
“我保证。”愈子谦举手发誓。
“还有，不许跟别的女人走得太近！”
“好。”
“不许看别的女人超过三眼！”
“呃……这个有点难，战斗中总要看对手的……”
“那就不许有非分之想！”
“绝对没有。”
火娴云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但随即又想到什么，脸忽然红了：“那个……你肩膀还疼吗？我刚才……是不是打重了？”
“不疼。”愈子谦摇头，“就算疼，也是甜的。”
“油嘴滑舌！”火娴云捶了他一拳，但力道轻得像是在挠痒痒。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躲在神木后面的青霖探出头，看到这一幕，松了口气，对慕雨生和舞灵溪做了个“搞定”的手势。两人相视一笑，悄悄退开了，把空间留给这对小情侣。
“对了。”火娴云忽然想起什么，“青霖说，那个族长要你接下他三招？这是怎么回事？”
愈子谦苦笑，将海无涯的条件说了一遍。
火娴云听完，眉头紧锁：“接下圣皇七重天强者的三招？这怎么可能？”
“所以我才头疼。”愈子谦叹气，“但如果不接，要么娶海澜，要么永远留在这里。这两个选择，我都不能接受。”
火娴云沉默片刻，忽然道：“那你就接。”
“啊？”愈子谦一愣。
“我说，你就接下那三招。”火娴云看着他，眼神坚定，“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
“可是……”
“没有可是。”火娴云打断他，握住他的手，“愈子谦，你是我看中的男人，是二十三岁就达到圣皇的天骄，是承载了七曜龙庭遗愿的龙尊。区区三招，怎么可能难得倒你？”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下来：“而且，我会在这里陪着你。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在你身边。”
愈子谦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是啊，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他有火娴云，有青霖，有慕雨生和舞灵溪，有整个七曜龙庭的期望。
三招而已。
接就是了。
“好。”愈子谦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三天后，我会接下族长三招。”
他看向火娴云，笑道：“不过在这之前，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陪我修炼。”愈子谦道，“我需要熟悉圣皇级的力量，需要将七曜龙庭传承完全消化。有你在旁边，我才能安心。”
火娴云脸一红，但还是点头：“好。”
两人相视一笑，手牵着手，朝着生命初界的修炼区走去。
而此刻，海渊王城深处，某座宫殿中。
海澜站在窗前，望着西侧客院的方向，久久不语。
手中，握着一枚留影晶石，里面记录着今日战斗的完整影像。
她的目光，最终停留在影像中，愈子谦当众说出“我已经有心爱之人”时，那坚定而温柔的眼神上。
“火娴云……”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最终，她将留影晶石收起，转身，走向修炼室。
有些事，该放下了。
有些人，该忘记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遗忘之海的某个角落，一双眼睛正透过重重时空，注视着这一切。
那双眼睛的主人，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界心石的持有者……终于出现了。幽冥教……也该行动了。”
话音落下，身影消失，只余一声轻笑，在时空中回荡。
风暴，即将来临。
而愈子谦要做的，是在风暴到来之前，变得足够强大。
强大到……能接下圣皇七重天的三招。
强大到……能守护所爱之人。
强大到……能终结这场持续了数千年的阴谋。
三天，倒计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