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龙翼撕裂熔炉禁制,暗金银灰的光流如瀑布般倾泻而出。
愈子谦携南宫柔与朱儿踏出熔炉的刹那,整个混沌古殿的核心区域,天地骤然一静。
并非无声,而是所有的声音、光线、乃至法则的流动,都被一股无形却至高无上的皇道威压所凝固、镇压。
他就那么立于虚空,玄衣黑发,面容平静,背后的龙翼缓缓收拢,却仿佛支撑起了这片天穹。周身并无璀璨光华,但那深邃如渊、浩瀚如星海的气息,却如同实质的重压,沉甸甸地落在古殿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生灵的心头。
传承广场上,苦苦支撑的东方青璃五人,几乎在威压降临的瞬间,便不由自主地单膝跪地,并非臣服,而是身体本能地对更高生命层次、更宏大法则存在的敬畏与震撼。他们抬头望去,看着那道宛如神只降临的身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真正的皇者,归来了!
远处,古殿最核心的废墟地带,那不断侵蚀蔚蓝色封印光球的灰黑色蚀时之力,也在这股威压下为之一滞。七根灰色晶柱顶端的蚀时七子投影,同时身形剧震,模糊的面容上首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骇。
“圣皇……七重天巅峰?!怎么可能这么快?!”
“不止!他的气息……与这古殿,与时间核心,产生了共鸣!”
“计划有变!立刻执行最终方案!”
七道投影没有丝毫犹豫,放弃了继续侵蚀封印,同时捏碎了手中一枚布满裂痕的漆黑令牌。
“以吾等投影为祭,唤七帝遗骸——现!”
“轰!轰!轰!……”
古殿七个不同的方向,同时爆发出七道通天彻地的光柱!颜色各异,赤红、青紫、幽蓝、银白、土黄、水蓝、暗灰,分别对应焚天、青霆、柔水、绝剑、蛮荒、暗影、千机七位圣帝!
光柱之中,七具晶莹如玉、却散发着滔天威压与无尽死寂的庞大骸骨,缓缓升起!每一具骸骨都高达百丈,骨骼上天然铭刻着对应法则的至高符文,即便死去万载,依旧散发着令圣皇都心悸的恐怖气息!
这正是七圣帝当年坐化后,留下的不朽遗骸!它们既是传承的象征,也蕴含着七帝生前部分本源与法则烙印,更是镇压古殿、稳固时之核心封印的重要阵眼!
幽冥教谋划万年,目标从来不只是释放时璃,更是要夺取这七具圣帝遗骸!以蚀时秘法,让蚀时七子本体分魂降临,强行夺舍遗骸,从而在短时间内,获得堪比甚至超越生前七帝的恐怖力量,真正掌控时之核心,颠覆下界时间秩序!
“不好!他们的目标是遗骸!”慕容枫失声惊呼,瞬间明白了幽冥教的真正图谋。
“阻止他们!”东方青璃强撑起身,就要冲过去。
但已经晚了。
七道蚀时七子投影在召唤出遗骸的瞬间,便燃烧了自身所有投影之力,化作七道凝练到极致的灰色魂光,无视空间距离,瞬间没入了那七具升起的圣帝遗骸眉心!
“嗡——!!!”
七具遗骸同时剧震,空洞的眼眶中,燃起了幽暗的灰色魂火!磅礴的圣帝级威压混合着蚀时的腐朽邪恶气息,轰然爆发,席卷八荒!古殿大地开裂,天空昏暗,法则哀鸣!
夺舍,开始了!
这个过程显然需要时间,遗骸在不断震颤,时而爆发出原本圣帝的法则光辉抵抗,时而被灰暗的蚀时魂火侵蚀。但可以预见,一旦夺舍完成,七具拥有圣帝级肉身与蚀时殿秘法的怪物将降临世间,那将是真正的末日!
“必须打断他们!”轩辕破军目眦欲裂。
然而,那七具遗骸周围,已然升起了强大的蚀时结界,更有一股无形的、源自遗骸本身圣帝威压的力场,排斥着一切外来者。以他们五人的状态,根本无法靠近!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道悬浮于空、宛如定海神针的身影。
愈子谦眼神平静地注视着那七具正在被侵蚀的圣帝遗骸,眼底的微型宇宙虚影缓缓旋转,推演着一切可能。
“圣帝遗骸,内蕴其生前道则与部分本源,与古殿大阵相连,更与七位传承者血脉共鸣。强行攻击,不仅可能损毁遗骸,破坏古殿根本,还可能伤及你们。”愈子谦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冷静得可怕,“蚀时七子本体不在此界,此刻夺舍的只是分魂,他们选在此时发动,便是算准了此刻古殿封印最弱、遗骸与传承者联系因时璃躁动而减弱,且我们无法在短时间内阻止。”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无奈:“他们成功了第一步。此刻强行打断,代价太大,且未必能彻底灭杀其分魂。”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夺舍成功?”西门绝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他们成功夺舍,也需要时间适应遗骸,并彻底压制遗骸中残存的圣帝意志。”愈子谦目光转向那中央即将破碎的蔚蓝色光球,“而我们的时间,更紧迫。”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
“咔嚓——!!!”
一声清脆却令人心胆俱裂的碎裂声响起。
中央那蔚蓝色光球,终于承受不住内外交攻,表面密布的裂痕瞬间扩大、连接,轰然爆碎!
无尽蔚蓝与灰黑交织的光芒冲天而起,一股古老、疯狂、悲凉、足以扭曲现实时间的恐怖意志,如同挣脱枷锁的太古凶兽,彻底苏醒,降临世间!
光芒渐散,一道身影缓缓自破碎的光球中心浮现。
那是一个身着残破蓝色宫装长裙的女子,身姿曼妙玲珑,长发如瀑垂至脚踝。她的面容与南宫柔有七分相似,却更加成熟绝艳,倾国倾城。然而,此刻这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本该顾盼生辉的美眸,此刻只有一片死寂的灰暗,如同两口吞噬一切时间与希望的深渊。
堕落时璃——本体现世!
她赤足立于虚空,残破的裙摆无风自动,露出纤细白皙的脚踝与一截如玉小腿。周身并无强大的能量波动,但那无形的时间腐朽领域已然展开。以她为中心,方圆数千丈内,一切都在发生诡异的变化:
草木瞬息枯荣,岩石风化崩解,空间结构变得脆弱不堪,时间流速混乱不堪,时而加速万倍,时而近乎静止。几名离得稍近、来不及撤退的灰袍祭司,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在几个呼吸间走完了从青年到耄耋再到化为枯骨飞灰的全过程!
圣帝之威,即便堕落,即便虚弱,依旧恐怖如斯!
“时璃……大人……”远处,正在夺舍遗骸的七道灰暗魂火发出激动而癫狂的意念波动。
时璃灰暗的眼眸缓缓转动,扫过那七具正在被侵蚀的遗骸,扫过下方严阵以待的六位传承者,最后,定格在了愈子谦身上。
她的目光,在愈子谦身上停留得最久。那双灰暗的眸子深处,似乎有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翻涌了一瞬,但最终归于死寂的漠然。
“混沌……的气息……令人作呕的……新生……”她开口,声音空灵悦耳,却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仿佛万载寒冰摩擦,“还有……柔水……妹妹的……味道……背叛者……”
她的目光掠过南宫柔,让南宫柔浑身一冷,仿佛被万古寒冰穿透。
“阻止她!不能让她与那七个怪物汇合!”轩辕破军大吼。
愈子谦动了。
他没有冲向时璃,也没有试图攻击正在夺舍的遗骸。而是抬起右手,对着下方传承广场,虚虚一按。
“皇道领域·万象归元。”
平静的声音响起。
刹那间,以他为中心,一个直径百丈的灰金色球形领域,如同倒扣的巨碗,将整个传承广场,连同六位传承者、七根传承石柱,以及刚刚被他转移到广场上的南宫柔与朱儿,全部笼罩了进去!
领域之内,景象与外界的混乱腐朽截然不同。
天空有银色时光长河虚影平稳流淌,洒下温润时辉;大地有五行光轮缓缓旋转,提供源源生机;中央混沌道树投影洒落光雨,净化一切邪秽;皇道法则锁链虚影纵横交织,统御万法。
外界的时璃领域那恐怖的时光腐朽之力,撞击在愈子谦的混沌皇道领域上,竟如同潮水拍击在亘古礁石上,虽然引得领域光华流转荡漾,却无法侵入分毫!
领域之内,时间流速恢复正常,甚至更加利于疗伤与恢复。东方青璃等人顿时感觉压力一轻,那如附骨之疽的蚀时侵蚀感与时间错乱感消失不见,伤势恢复速度加快。
“好强的领域!竟然能完全抵挡时璃的时间腐朽!”慕容枫惊叹。
“不止是抵挡,”东方青璃感受着领域内那温润平和的时光之力,“他似乎在领域内,重新定义了一部分时间与空间的规则!这是……接近‘言出法随’的领域主宰之力!”
“诸位,借此领域,速速疗伤,稳固心神。”愈子谦的声音在领域内回荡,“那七具遗骸的夺舍已不可逆,时璃也已破封。硬拼非上策。我们需要一个计划。”
他的目光与南宫柔对上:“南宫姑娘,你的‘净世之种’,可能感应到时璃体内,是否还有一丝清醒的、属于‘守护者时璃’的本源?”
南宫柔凝神,眉心那点湛蓝星光微微闪烁,她仔细感应着领域外那道散发着无尽腐朽与悲伤的蓝色身影,片刻后,眼中闪过一丝悲悯与坚定:“有!虽然极其微弱,被无尽的怨恨与绝望层层包裹、镇压,但……确实存在!就像深埋在灰烬之下的一点星火。”
“果然。”愈子谦眼中精光一闪,“我的推演没错。时璃的堕落,源于执念与绝望,而非本心彻底邪恶。她的核心,或许从未真正放弃过‘守护时间’的职责,只是被痛苦扭曲。我们要做的,不是毁灭,而是——唤醒与救赎。”
“唤醒?救赎?”轩辕破军愕然,“怎么救?她现在恨不得毁了整个古殿和时间!”
“需要契机,需要力量,也需要……牺牲。”愈子谦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七根传承石柱上,“七帝留下传承,或许早已预见今日。他们的遗骸被夺舍,是劫难,但或许……也是契机。”
他看向正在与遗骸中圣帝残念艰难对抗的七道灰暗魂火,又看向领域外静静悬浮、似乎在积蓄力量的时璃,一个大胆而疯狂的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我们需要借助传承石柱之力,沟通遗骸中残存的圣帝意志。在蚀时七子分魂与遗骸初步融合、最不稳定的时候,里应外合,发动反击!不求消灭其分魂,但求重创之,拖延其完全掌控遗骸的时间。”
“同时,南宫姑娘,你需要在我的辅助下,将‘净世之种’的力量,催发到极致,尝试突破时璃的绝望心防,触及并唤醒她那一点守护星火。”
“而我,”愈子谦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会为你们创造机会,挡住时璃和任何外来的干扰。并在关键时刻……执行最后的‘净化救赎’。”
这个计划听起来简直天方夜谭,每一步都充满变数与危险。但不知为何,看着愈子谦那双平静深邃、仿佛能容纳一切变数的眼眸,众人心中却莫名地生出一股信心。
“干了!”轩辕破军第一个响应,“娘的,憋屈了这么久,总算能放手一搏了!”
“我会用青霆极速,扰乱那些怪物的融合节奏。”东方青璃冷声道。
“绝剑,可斩魂念。”西门绝言简意赅。
“千机算阵,辅助推演节点与时机。”慕容枫摇动重新凝聚的算筹。
“阴影,可袭杀薄弱处。”北冥玄声音嘶哑。
“柔水之力,愿为净世先锋。”南宫柔盈盈一礼,眼神清澈坚定。
愈子谦看着这群历经磨难却依然斗志昂扬的同伴,心中暖流涌动。他重重点头:“好!那便——战!”
他话音落下,维持着混沌皇道领域,身形一闪,已然出现在领域边缘,与外界那散发着无尽悲凉与腐朽的蓝色身影,遥遥相对。
时空龙翼在他身后缓缓展开,暗金银灰的光华流转,与灰金色的皇道领域交相辉映。
他独自一人,面对破封的堕落圣帝。
却仿佛身后站着整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