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灰色的海水分开，一道身影破水而出。
愈子谦悬浮在时之死海的海面上，三个月来第一次呼吸到外界的空气——虽然依旧寒冷刺骨，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真实感”。
时空龙翼在背后缓缓舒展，九丈翼展上的银灰色道纹流淌着时间的光辉。他的气息比三个月前更加深邃内敛，圣皇九重天巅峰的修为稳固如山，距离那道门槛只有一步之遥。
左手手背上的枪形印记微微发热，枪魂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你这小世界的时间流速控制得不错，三个月能达到这个程度，算得上天赋异禀。”
“多谢前辈指点。”愈子谦诚心道谢。
若不是枪魂指出正确的炼化方法，他恐怕现在还卡在九重天中期，甚至可能因为强行吸收时间本源而损伤根基。
“少来这些虚的。”枪魂哼了一声，“记住你欠我三次出手。现在还剩两次。”
愈子谦失笑，这位前辈的脾气倒是直来直去。
他收敛心神，朝冰魄神宫方向飞去。
片刻后，冰魄神宫映入眼帘。
宫门外，冰魄圣皇早已等在那里。她依旧赤足踏雪，冰蓝色宫装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那双完美玉腿在冰原映照下白得晃眼。
“突破了？”她的目光在愈子谦身上扫过，冰蓝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讶异。
“尚未。”愈子谦如实回答，“只是到九重天巅峰。”
冰魄圣皇沉默片刻，缓缓道：“你比我想象的更有潜力。”
她顿了顿，语气突然凝重：
“不过你出关的时机，可能不太好。”
“前辈何意？”愈子谦心头一紧。
冰魄圣皇没有回答，而是抬手抛来一枚冰蓝色的玉简：
“自己看吧。这是三个月来外界传来的消息。”
愈子谦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中的信息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首先是火娴云的消息。
涅盘池中，她已进入第二次涅盘的关键期。第一次涅盘后，她的修为恢复至圣王初期，朱雀真火蜕变出时间抗性特性。若第二次涅盘成功，有望重回圣皇境。
然后是南宫柔。
净世之种完全成熟，她在凌霄天院闭死关，尝试将净化之力与时间法则初步融合，已小有所成。
慕雨生与舞灵溪那边，天罡傀儡大阵已炼制出二十四具伪帝傀，时光抗性战阵也在三十六座主城部署完毕。
下界七大防线基本建成，各大家族掏空家底，储备的物资足够支撑三年消耗。
这些消息让愈子谦稍感安心。
但接下来的内容，却让他的脸色骤变。
“上界时空圣殿传来紧急消息——幽冥教在上界有大动作！”
“三个月前，上界七处时间节点同时遭到袭击，镇守节点的七位圣帝级强者一死六伤！”
“袭击者身份不明，但使用的力量……疑似七罪本源！”
“时空圣殿判断，幽冥教在上界的布局可能比下界更深，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下界的时间轴，而是……”
玉简中的信息到这里突然中断，显然传递消息时遭遇了干扰。
但最后那行文字，让愈子谦心跳都漏了一拍：
“七圣帝遗骸的夺舍进程加速，封印可能提前破裂。最坏情况下……六个月后，七位圣帝级存在将降临下界！”
六个月！
比原来的一年之期，缩短了一半！
“这消息……确认了吗？”愈子谦声音干涩。
冰魄圣皇点头：“凌霄天院用三种不同渠道核实过，可信度九成以上。而且……”
她看向愈子谦，冰蓝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复杂：
“凌风那老头传来口信，让你出关后立刻回炎煌城，有要事相商。”
愈子谦握紧玉简，指节发白。
六个月。
他原本计划在时之死海闭关一年，用生命初界的十倍加速，相当于有十年时间修炼。现在时间突然缩短一半，计划全被打乱了。
“前辈，时空裂隙在哪里？”愈子谦突然问道。
冰魄圣皇眼神一凝：“你想去那里？你知不知道时空裂隙有多危险？圣皇九重天进去，十死无生！”
“我知道。”愈子谦平静道，“但那里有时间之心的碎片。没有它，六个月后我挡不住七位圣帝。”
冰魄圣皇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
“你决定了？”
“决定了。”
“好。”冰魄圣皇抬手，一道冰蓝色的光芒射入愈子谦眉心，“这是时空裂隙的坐标和部分资料。但我提醒你——进去之后，生死自负。”
愈子谦接收着脑海中的信息，郑重行礼：
“多谢前辈。”
他转身准备离开，但冰魄圣皇又叫住了他：
“等等。”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冰蓝色的令牌，抛给愈子谦：
“这个给你。”
令牌入手冰凉，正面刻着一个古老的“时”字，背面则是一幅复杂的星图。
“这是……”愈子谦疑惑。
“时间之令。”冰魄圣皇淡淡道，“持有此令，可在时间紊乱之地稳定自身时间流速。对你进入时空裂隙应该有帮助。”
“前辈为何……”愈子谦不解。
这枚令牌显然不是凡物，冰魄圣皇为何要给他？
“我守了它一万年。”冰魄圣皇转身，声音飘来，“该换个人守了。去吧，别死在里面。”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已消失在宫门内。
愈子谦握着令牌，深深看了一眼冰魄神宫，转身朝炎煌城方向飞去。
炎煌城比三个月前更加肃穆。
城墙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阵法符文，巡逻的守卫数量增加了三倍，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凝重之色。城内的街道上，行人匆匆，商铺大半关闭，取而代之的是各种物资储备仓库和临时军营。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愈子谦收敛气息，悄无声息地落在圣皇宫前。
“愈公子！”守卫认出他，连忙行礼，“圣皇大人正在议事殿等您！”
愈子谦点头，快步走向议事殿。
推开殿门，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火烈阳、凌风圣皇、东方擎天、轩辕家主、西门家主、慕容家主、北冥家主……下界各大势力的核心人物几乎到齐。
看到愈子谦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子谦，你出关了。”火烈阳第一个开口，声音中带着疲惫。
“爷爷，我回来了。”愈子谦行礼，然后看向凌风圣皇，“前辈，玉简中的消息……”
“都是真的。”凌风圣皇面色凝重，“六个月，最多六个月，封印就会彻底破裂。”
议事殿内一片死寂。
这个噩耗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它真的被确认时，依然让人难以承受。
“上界那边呢？”愈子谦问道，“时空圣殿的支援……”
“来不了了。”凌风圣皇摇头，“上界七处时间节点被袭，时空圣殿自顾不暇。他们承诺会尽力，但最快也要一年后才能派人下来。”
一年后……
那时候下界可能已经沦为时间囚笼了。
“所以，我们只能靠自己。”东方擎天沉声道，“六个月内，必须做好一切准备。”
“子谦，你现在到什么境界了？”火烈阳关切地问道。
“圣皇九重天巅峰。”愈子谦如实回答。
殿内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三个月，从七重天巅峰到九重天巅峰？
这是什么修炼速度？！
“好！好！”火烈阳连说两个好字，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光亮，“九重天巅峰，加上你的混沌皇道，应该有一战之力！”
“还不够。”愈子谦摇头，“我需要时间之心的碎片。”
他简要说了枪魂和时空裂隙的事。
当听到时间之心碎片、七罪本源真相、以及幽冥教的真正目标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信息量太大，一时间难以消化。
“所以，你要去时空裂隙？”凌风圣皇皱眉，“那地方的危险程度，不亚于面对圣帝。”
“我知道。”愈子谦点头，“但这是唯一的办法。没有时间之心碎片，我无法对抗七罪本源。”
“需要多久？”火烈阳问道。
“不确定。”愈子谦实话实说，“时空裂隙中的时间流速极度混乱，可能进去几天，出来时外界已过数月；也可能进去数月，出来时外界只过几天。”
“但无论如何，我必须去。”
议事殿再次陷入沉默。
许久，凌风圣皇缓缓起身：
“既然你决定了，那便去吧。我们会守好这里，等你回来。”
“不过……”他顿了顿，“在离开前，你最好去见见娴云那丫头。”
涅盘池中，火茧比三个月前更加巨大，表面流淌着赤红与金丝交织的火焰。
火娴云正在进行第二次涅盘。
愈子谦站在池畔，看着那巨大的火茧，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三个月不见，她还好吗？
涅盘的过程痛苦吗？
她想他吗？
这些问题在脑海中盘旋，却无人能答。
“小姐进入涅盘状态已经两个月了。”侍女在一旁轻声说道，“圣皇大人说，这次涅盘至少需要四个月，若能成功，小姐就能重回圣皇境。”
四个月……
愈子谦苦笑。
他等不了四个月了。
时空裂隙必须去，时间之心碎片必须拿到。六个月后的大劫，容不得半点拖延。
“娴云……”他轻声呼唤，明知她听不见。
但就在此时，火茧突然微微震动！
茧表面裂开一道缝隙，一缕赤红的火焰从中飘出，在愈子谦面前凝聚成一道虚幻的身影。
那身影一身红衣，眉眼如画，正是火娴云的模样。
“子谦……”虚幻的身影开口，声音缥缈如烟，“你回来了……”
“娴云？！”愈子谦又惊又喜，“你怎么……”
“这是涅盘中的一缕分魂。”火娴云的身影微笑道，“我能感受到你的气息，所以分出一缕魂力出来见你。”
她凝视着愈子谦，眼中满是温柔：
“你突破了，真好。”
“娴云，我……”愈子谦想要说什么，却被火娴云抬手打断。
“我知道。”她轻声道，“你要去一个很危险的地方，要去很久，对吗？”
愈子谦沉默，默认了。
“那就去吧。”火娴云的笑容依旧温柔，“去做你该做的事。我会在这里等你，等你回来娶我。”
“娴云……”愈子谦眼眶发热。
“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火娴云认真道，“一定要活着回来。如果你敢死在外面，我就算追到幽冥黄泉，也要把你揪出来。”
“我答应你。”愈子谦重重点头，“我一定会活着回来，风风光光地娶你。”
“那就好。”火娴云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我的时间不多了。子谦，记住——无论遇到什么，都要活着。”
话音落下，身影化作点点火光，消散在空中。
火茧重新闭合，涅盘继续。
愈子谦站在池畔，久久无言。
许久，他转身离开。
是时候去时空裂隙了。
离开炎煌城后，愈子谦按照冰魄圣皇给的坐标，来到了永寂冰原的极北之地。
这里比冰魄神宫更加寒冷，连空间都被冻出细密的裂痕。而在裂痕最密集的中心，有一道扭曲的、不断变化形状的银色光门。
那就是时空裂隙的入口。
“小子，想好了？”枪魂的声音在手背中响起，“进去之后，我也帮不了你太多。时空裂隙的规则特殊，我的力量在那里会受到极大压制。”
“我想好了。”愈子谦握紧时间之令，“前辈只需告诉我，该如何寻找时间之心碎片。”
“简单。”枪魂道，“时间之心碎片之间会相互感应。你手上有青铜殿堂的那块碎片，进入时空裂隙后，它会指引你方向。”
“但我要提醒你——时空裂隙中，除了时间紊乱，还有‘时空乱流’和‘时间幽灵’。前者会将你撕碎，后者会吞噬你的时间。遇到任何一样，都够你死十次。”
愈子谦点头，将枪魂的警告记在心里。
他深吸一口气，踏入银色光门。
天旋地转！
仿佛掉进了一个疯狂旋转的万花筒，时间与空间在这里完全失去意义。前一瞬还在冰原，下一瞬就仿佛置身熔岩地狱；前一秒是青年，下一秒就变成垂垂老者。
时间之令在怀中发出冰蓝色的光芒，勉强稳定住愈子谦周身三尺内的时间流速。
但更可怕的还在后面。
前方，一道银色的洪流席卷而来！
那是时空乱流！所过之处，空间破碎，时间扭曲，万物湮灭！
“躲开！”枪魂厉喝。
愈子谦全力催动时空龙翼，险之又险地避开乱流。
但乱流边缘的余波，还是扫中了他的左翼。
咔嚓——
时空龙翼的翼骨出现裂痕！鳞片剥落，鲜血飞溅！
“嘶……”愈子谦倒吸一口冷气。
仅仅是被余波扫中，就差点废掉一只翅膀！若是被正面击中……
“别发呆！又来了！”枪魂再次警告。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时空乱流接踵而至！
愈子谦在乱流的夹缝中艰难穿梭，每一次闪避都惊心动魄。
终于，在躲过第七道乱流后，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平静的区域。
那是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破碎神殿，神殿中央，一块银色的碎片正在缓缓旋转。
时间之心碎片！
但就在愈子谦准备靠近时，神殿周围，浮现出无数半透明的影子——
时间幽灵！
它们没有实体，只有模糊的人形轮廓，眼中燃烧着对时间的贪婪。
“生……命……”
“时间……给我……”
沙哑的低语在虚空中回荡，无数时间幽灵如潮水般涌来！
愈子谦握紧剑柄，眼神凌厉。
第一场真正的考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