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偶尔还一拳,证明自己“会打”,或者激怒对方。让对方对他下手更狠。
他需要这种痛感,需要这种把自己往极限推的感觉。
只有痛,才能让他暂时忘掉昨晚的失控,忘掉左航身上的伤,忘掉那些和左航之间的差距。
台下观众疯狂了,他们没见过这样打拳的“老板”,这根本不是竞技,这是自杀式的宣泄。
阿泰也越打越不对劲。起初的兴奋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憋屈。
“还要再打下去吗?”阿泰忍不住再次看向豪哥,这次眼神里带上了询问和退意。
打一个不还手的人,尤其是一个似乎“会”但“不愿”还手的人,让他感觉自己在进行一项丑陋的表演。
豪哥脸色阴沉,他混迹这行多年,眼力毒辣。他也看出来了,笼子里那个快被打废的小子,压根儿就没想赢,甚至没想“打”。
他纯粹是来找打的。这种人最麻烦,因为你不清楚他的底线在哪里,是真不怕死,还是另有目的。
“认输吧小子,你不是他的对手,再打下去会输得很难看。”豪哥冲着韩北吼道,试图结束这场逐渐失控的“表演”。
韩北嘴角轻轻一勾,那笑淡得几乎看不见。
认输吗?
认输了,身体就不会再疼了。
可一旦认输,他就什么都没了。
就像他现在死死抓着的左航——明知道抓不住,明知道那人随时会从指缝里溜走,他却还是不肯松手。
他不要松手,更不要认输。
韩北猛地睁开眼,一拳砸在身边的地上。指骨传来剧烈刺痛,也只有这样,才能压住心里那股翻涌的,几乎要把他撕裂的情绪。
痛是真的。
血是真的。
肋骨的钝痛,嘴角的腥甜,手骨几乎要裂开的感觉,都是真的。
比那些说不清、道不明、却又无处不在的情绪,真多了。
他缓缓从地上撑起来,手掌一用力,就有血从指缝里挤出来,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拖出几道暗红的痕迹。
阿泰看了一眼他的手,又下意识看向一旁的老板。
老板指尖在扶手上敲了两下,眼神冷下去,丢给他一个很明确的信号——
赶紧结束这一场。
阿泰得到了豪哥的默许,深吸一口气,决定用最狠的一招结束这场闹剧。他助跑,腾空,一记灌注全身力量的飞膝,朝着韩北的胸口凶猛撞去!这一下,足以让普通人胸骨碎裂,内脏受伤!
电光石火间,韩北的瞳孔骤然紧缩,本能比思维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那是千锤百炼的格斗本能。他的肩膀极其细微地向后一沉,上身几乎是贴着危险线偏开了几厘米——正好错开胸口正中的要害,躲开了他致命的一脚,同时手已经紧紧锁死了他的膝盖骨。
只要再往前一送,就能借势卸力,甚至反制。
台下几个真正懂行的看客瞬间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
然而,下一瞬——
韩北搭在阿泰膝盖上的手,指尖刚刚触及那坚硬的骨节,便如同触电般猛地僵住,然后,松开了。 他后仰的身体也停止了闪避,就那样凝固在一个极其被动,门户大开的姿势上。
“砰——!!!”
沉重的闷响。
飞膝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韩北的胸膛偏下的位置。他整个人被撞得向后飞去,再次重重砸在铁丝网上,又弹回来,扑倒在地。一口血沫终于抑制不住地从他口中呛咳出来。
台下的泰哥看清了刚才那一幕。那个微妙的、几乎成功的、绝对属于高手范畴的反制动作,以及……他主动的放弃。
他不是不能打。
他只是不想还手。
豪哥啐了一口,脸色难看。他不在乎台上的人死活,但他做生意讲究“尽兴”和“可控”。
眼前这个小子,显然已经超出了“可控”的范围。再打下去,真出了人命,也是麻烦。
“还需要继续吗!”豪哥朝着笼子里喊道,“这位老板,你也够本了!”
韩北微微侧头,抬眼看他。“别废话,继续。”
这里是地下拳馆,规则就是没有规则。
没有裁判喊停,没有教练扔白毛巾。
没有认输,除非你自己拍地,或者被打晕,被打残,被打死。
“行吧,”豪哥冷笑一声,“不过你最好别死在这里。”
他转身离开前,低声骂了一句:“疯子。”
声音不大,却被铁笼里的死寂衬得格外清晰。
韩北听见了。
是啊,他就是个疯子。
一个只会用最糟糕,最极端的方式处理情绪的疯子。
一个连自己都厌恶的疯子。
这样的他,凭什么留住左航?凭什么要求左航心甘情愿地留下?
他连自己都不想面对,又有什么资格让别人站在他身边?
阿泰愣了愣,随即眼里那点短暂的茫然被一种更冷,更干脆的狠劲取代。
他脚下一蹬,人已经扑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再留手,也没打算玩花样——一记高鞭腿直扫韩北的头,带起的风声锋利而决绝,就是奔着一腿定输赢去的。
左航。
他来得比自己预想的要快。
信息发出去不到半小时,他就找到了这里。
左航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时,扑面而来的混浊热浪和震耳欲聋的嘶吼,让他心脏狠狠一沉。
视线穿过缭绕的烟雾和攒动的人头,瞬间锁定在场地中央那个简陋的铁笼里。
他的韩北,他那个总爱穿着衬衫、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利落、骄傲又别扭的人,现在正被人像沙袋一样击打着。
不是对抗,是承受。
左航看得分明——韩北的脚步在对方出拳前有微不可察的预判性挪移,那是一个教科书级别的闪避。
左航的呼吸几乎停滞。
但下一秒,他眼睁睁看着韩北的手僵住,松开了本可以抓住的机会,松开了本可以扭转的局势,松开了一切能保护自己的动作。
然后结结实实吃下了那一记足以让人胸骨碎裂的撞击!
“砰——!”
韩北整个人被轰得撞在铁丝网上,又无力地滑落,咳出血沫。
观众的叫骂声,口哨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左航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一眼就看出来——
韩北不是在打拳。
他是在往死里折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