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东来如果足够聪明,能够看清局势,那么自然会做出正确选择。
沙瑞金虽然现在处境艰难,但他毕竟还是一把手,毕竟还有上面的支持,毕竟还有翻盘的底牌。
站在沙瑞金这边,短期来看是帮他渡过难关,长期来看是给自己留一条康庄大道。
但如果他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赵东来依旧固执己见,选择一条道走到黑,那他赵安邦也不可能去强求赵东来。
赵安邦在官场上见过了太多执迷不悟的人,这些人有的是因为倔强,有的是因为愚蠢,有的是因为太把自己当回事。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这些人的结局都是一样的:在权力的绞杀中被淘汰出局。
今天他能直接给赵东来下达命令和具体的指示,可以帮赵东来度过眼前这个坎,但来日可就未必了。
赵安邦这是在给赵东来最后一次机会,最后一次以三叔的身份替他指点迷津。
如果赵东来不珍惜这个机会,那以后赵安邦就不会再管他了。
这不是赌博,不是人有多大胆,地就可以有多大产。
在官场上,胆量和魄力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判断力和选择能力。
该激进的时候激进,该保守的时候保守,该站队的时候绝对不能含糊。
那些赌性太重的人,也许能赢一两把,但最终都会输得精光。
这是个人城府以及韬略的问题,这也直接影响一个人未来的成就。
强行将其扶持上去,最终也只是一个扶不起的阿斗而已。
赵安邦见过太多被硬扶上去最后摔得更惨的例子。
一个人的政治前途,最终还是要靠自己的脑子来经营的。
别人可以帮你铺路,但路怎么走,还得你自己迈腿。
赵东来自然不是蠢货,否则也不可能被李达康器重赏识。
李达康在汉东省是出了名的眼光毒辣,能被他看上的人,能力方面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赵东来在京海市公安局长的任上破了不少大案要案,在公安系统里算得上一员干将。
所以片刻思虑之后他给出了回应。
“三叔,我知道该怎么选择了。”
赵安邦:“知道就好,行了,给你打电话,就这一件事情。”
“以后没其他事情,一般情况下就不要联系我了,这段时间我这边工作挺繁忙的。”
赵东来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好。
他听出了这句话里的弦外之音。
三叔这是在跟他划清界限,三叔对他的态度已经不再是无条件的支持和信任了。
很显然,他的态度也在某种程度上激怒了三叔赵安邦。
赵东来在心里把自己的表现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从他接到三叔的电话开始,他先是支支吾吾地喊冤,然后是沉默不语地听训,最后才在三叔把所有的利害关系都讲透之后勉强给出了一个还算让三叔满意的答复。
但整个过程里,他没有在三叔面前表现出任何主动性和积极性,没有在三叔提出问题之前就给出解决方案,没有让三叔觉得他是一个值得托付和栽培的人。
所以三叔赵安邦此刻对他已经很失望了。
赵安邦是一个对效率和结果要求极高的人,他能在百忙之中抽时间给侄子打这通电话,已经是破例了。
如果赵东来连这种程度的点拨都需要花这么长时间才能消化,那赵安邦确实有理由对他失望。
言语之中的警告深意显然就是今天如果他一步棋走错,那以后就没有联系的必要了。
如果赵东来选择了站李达康,选择了和沙瑞金彻底对立,那赵安邦就不会再认他这个侄子了。
在官场上,有时候血缘关系也不如政治立场来得重要。
这是要彻底和他赵东来划清界限啊!
赵东来的心直接沉到了谷底,三叔这是把丑话说在了前头,把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他如果不能在这件事上做出正确的选择,那失去的不只是沙瑞金的支持,还有三叔赵安邦这个在公安部替他遮风挡雨的大靠山。
“我明白了,三叔。”
“三叔,您珍重身体。”
赵东来话音未落,电话中已经传来断线声音。
嘟嘟嘟的忙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听起来格外刺耳,每一声都像是在提醒赵东来,三叔不想再跟他说任何多余的话了。
这令赵东来脸色也是有些难看,他盯着手里那块已经暗下去的屏幕,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和委屈。
“这老头,我还没做选择呢,他就已经做选择了?”
赵东来忍不住对着已经挂断的电话吐槽了一句。
赵安邦这通电话从头到尾都是在教育他,在指点他,在警告他,但唯独没有问过他一句:东来,你今天晚上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到底是不是故意的?你有没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我好歹也是他亲侄子,也算他半个儿子吧?怎么说都流淌着赵家血脉,他竟如此薄凉!”
赵东来的情绪有些激动,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空气发泄着心里的不满。
赵安邦是他父亲那一辈里成就最高的人,也是赵家在整个公安系统里的顶梁柱。
赵东来从小就把三叔当成自己的榜样,考警校、当警察、进公安系统,每一步都是在追随着三叔的脚步。
可三叔这些年来对他的态度,却一直都是若即若离的。
“说不联系就不联系了?真怕我吸他的血?”
赵东来嘴里嘟囔着,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节奏越来越快,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来发泄心里那股无处安放的焦躁。
赵安邦那句“不要联系我了”实在是太伤人了,伤人到赵东来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知道三叔是怕他站错了队,怕他因为站错队而连累到自己,怕他成为赵家在政治上的一个污点。
但这种赤裸裸的利益计算,还是让他觉得心寒。
如果欧阳菁真是他没脑子的从田国富手里抢来的,那也就罢了,只能说他眼界狭隘,自作自受。
可他娘的关键问题是欧阳菁是田国富塞给他的啊!
赵东来想到这里,心里那股委屈和愤怒就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