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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11点58分·石硖尾工厂大厦

工厂大厦建于六十年代,曾经是制衣业的中心,如今大半空置,等待重建。暴雨中,这栋七层建筑像一头沉默的巨兽,窗户大多破碎,黑洞洞地张着嘴。

警方迅速包围了建筑。消防处派来了照明车,强光将大楼正面照得如同白昼。

“地下入口在这里。”黄志明指着大楼侧面一个隐蔽的铁门,门锁已经被剪断。

王平安打头,一队全副武装的警员跟在后面。韩雅淇坚持要一起下去,王平安没时间阻拦。

铁门后是向下的混凝土楼梯,狭窄,潮湿,弥漫着霉味和……某种化学药水的气味。

楼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王平安示意队员分散,自己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显然是由旧防空洞改造而成。挑高超过五米,面积有两个篮球场大小。

正中央,摆着一张手术台。台上躺着一个人——

林秀琴。

她还活着,胸口有微弱的起伏,身上连着监控仪器。她闭着眼睛,像在沉睡,但脸色苍白得可怕。

手术台周围,是整排的工作台。台上摆满了各种工具:外科手术器械、皮革加工设备、染色剂、缝纫机。墙上挂着几十张设计图,都是那件旗袍的不同版本。

而在空间最深处,立着一个玻璃陈列柜。

柜子里,挂着一件旗袍。

深红色,绣着复杂的金色花纹。在灯光下,布料泛着一种诡异的光泽——不是丝绸的光泽,是……皮肤的光泽。

“那是……”韩雅淇捂住嘴。

王平安走近陈列柜。旗袍的领口、袖口、下摆,都能看到细微的毛孔纹理和缝合痕迹。这不是布料,是鞣制染色后的人皮。

十二块。

对应名单上的十二个人。

“第七块布……”韩雅淇奔向手术台,“妈!”

林秀琴没有反应。王平安检查了监控仪器:心跳每分钟40次,呼吸微弱,体温偏低。她被注射了大量镇静剂。

“叫救护车!”他下令。

就在队员联络外界时,王平安注意到手术台旁的桌子上,放着一本打开的笔记本。

他走过去看。

是“裁缝”——周师傅的日记。最新一页写着:

1995年11月4日

最后一步。取第七块布的下背部皮肤,完成下摆一。之后只需再取五块,旗袍就完成了。

陈婆婆,我终于要完成您的遗愿了。

但阮博士说得对,艺术不应该这样。我应该停下来吗?

不,不能停。针已经穿出去了,环在等我。

再往前翻,是详细的“取材”记录,从1946年陈小梅开始,一直到1995年林秀琴。每一页都有照片、测量数据、皮肤样本的保存方法。

王平安翻到1975年那部分。

1975年7月

陈婆婆找到了新的“布料”——林秀琴,十八岁,手巧,皮肤完美。她本可以成为第七块,但她逃了。

陈婆婆很生气,但说“没关系,好布料值得等”。

她等了二十年。

二十年。林秀琴逃了二十年,最终还是被找到了。

韩雅淇握着母亲的手,泪流满面。仪器上的数字开始波动,林秀琴的眼皮微微颤动。

“妈……妈你醒醒……”

林秀琴缓缓睁开眼睛。眼神先是迷茫,然后聚焦在韩雅淇脸上。

“小……淇?”她声音嘶哑,几乎听不见。

“是我,妈,是我。”韩雅淇泣不成声。

林秀琴的目光移向四周,看到了警察,看到了这个地下空间。她眼中闪过恐惧,但很快又变成一种奇怪的……释然。

“他……终于动手了……”她轻声说,“我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

“妈,你说什么?”

“1975年……”林秀琴的声音断断续续,“陈婆婆要收我做徒弟……传她的‘手艺’……我不肯……她就把我关在这里三天……让我看那些……那些‘布料’……”

她颤抖着指向陈列柜里的旗袍:“她说……如果我不学……就会变成第七块……我假装答应……逃了出去……躲了二十年……”

“但她还是找到你了。”王平安说。

“她死了……五年前……但她的徒弟还在……”林秀琴闭上眼睛,“他找到了我……说时间到了……旗袍还差最后几块……”

救护人员赶到,将林秀琴抬上担架。韩雅淇跟着出去前,回头看了一眼那件人皮旗袍。

深红色,在灯光下像凝固的血。

王平安留在原地,继续搜查。在手术台下的暗格里,他找到了另一样东西。

一个铁盒,和韩雅淇家找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打开,里面是一份名单的完整版。不仅有十二个“完美布料”,还有几十个“试验品”的名字——郭耕农和王昌瑞就在其中。

名单最后,用红笔写着一行字:

针——周建明(1995)

环——?

穿针人——阮文海

王平安盯着这行字。

环——?问号。

穿针人——阮文海。

所以阮文海不是旁观者,他是参与者。他是“穿针人”,负责引导“针”完成仪式。

那么“环”是谁?

“王副处长。”黄志明从外面跑进来,“隔壁楼天台的狙击手找到了。但人死了,一枪爆头,用的是专业狙击步枪。现场没留下痕迹。”

“武器呢?”

“带走了。专业杀手的手法。”

王平安收起名单。有人在灭口,清理现场。周建明死了,狙击手死了。线索断了。

但名单上写着“环——?”,问号意味着“环”的身份未知,还在。

还有阮文海。他在安全屋,但他是“穿针人”。

王平安快步走出地下空间,回到地面。暴雨还在下,救护车的红灯在雨幕中闪烁。

他拨通安全屋的电话。

响了六声,无人接听。

“安全屋,报告情况。”他对着对讲机说。

只有电流声。

“安全屋,回答!”

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年轻警员颤抖的声音:“副处长……阮博士……不见了……”

“什么?”

“他说要去洗手间……我们等了十分钟没出来……进去看……窗户开着……人没了……”

王平安闭上眼睛。

阮文海跑了。在警方严密的监控下,跑了。

他不是被绑架,是自己走的。他是“穿针人”,完成了引导任务,现在功成身退。

那么“环”呢?

那个神秘的“环”,接收了周建明穿出去的“针”,现在还在暗处。

王平安看着雨夜中的香港。千万盏灯火在雨中模糊成一片光晕。

五十年的旗袍,十二块人皮,一个未完成的仪式。

针穿出去了。

环在哪里?

对讲机里传来韩雅淇的声音,从医院打来:“长官,我母亲醒了。她说……想见你。她有话要说。”

“什么话?”

“她说……”韩雅淇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遥远,“‘我知道环是谁’。”

雨越下越大。

王平安坐进车里,引擎发动。

11月5日·凌晨2点30分·玛嘉烈医院重症监护室

林秀琴躺在病床上,手臂上连着输液管,监测仪发出规律的低鸣。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比昨晚清晰了许多。韩雅淇坐在床边,紧紧握着母亲的手。

王平安推开病房门时,林秀琴正看着天花板,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

“林女士,我是警务处副处长王平安。”王平安拉过椅子坐下,“你现在安全了。”

林秀琴缓缓转头看他。她的目光在王平安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轻轻点头。

“那个旗袍……”她开口,声音依然嘶哑,“完成了吗?”

“没有。只完成了七块。”王平安如实说,“周建明死了,在他即将对你动手的时候,被人灭口了。”

林秀琴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那不是恐惧,更像是……遗憾?

“他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她轻声说,“从1975年我逃走那天开始,他就在找我。陈婆婆临死前告诉他,第七块布必须是我,否则旗袍永远不完整。”

“为什么必须是你?”

“因为……”林秀琴睁开眼睛,眼神复杂,“我是陈婆婆的亲生女儿。”

韩雅淇猛地站起来:“什么?!”

王平安也愣住了。

“陈小梅是我同母异父的姐姐。”林秀琴看着女儿,眼中泛起泪光,“1946年,陈婆婆——我的母亲——怀着我父亲的孩子时,她的第一任丈夫,也就是陈小梅的父亲,发现了这件事。他醉酒后纵火烧了裁缝店,想烧死她们母女。陈小梅逃了出来,但我母亲没能救她……”

她停顿,呼吸急促起来。监测仪发出警报,护士赶忙进来调整输液速度。

“后来呢?”王平安问。

“后来我母亲生下了我,把我送给一户姓林的人家收养。她自己改名换姓,继续经营红旗裁缝店,但心里埋下了仇恨。”林秀琴继续说,“她开始研究皮革工艺,研究人体结构,她发誓要用‘完美布料’做一件旗袍,纪念陈小梅。那是她的一种……赎罪,或者疯狂。”

“所以她选了十二个受害者。”

“不是随便选的。”林秀琴摇头,“每个人都要符合‘完美布料’的标准:年轻、皮肤完好、有某种‘逃离’的特质。陈小梅想逃离包办婚姻,李玉珍想逃离家暴,吴美凤想逃离贫困……我也是。1975年,我想逃离制衣厂的生活,想去读书。所以她选中了我。”

韩雅淇声音发抖:“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报警?”

“我不敢。”林秀琴的眼泪流下来,“1975年她关了我三天,给我看了那些‘布料’,那些被剥皮的女人……她说如果我说出去,下一个就是你。我当时只有十八岁,我害怕……”

她握住女儿的手:“我逃了,改了名字,结婚,生子,以为能躲一辈子。但三个月前,周建明找到了我。他说时间到了,旗袍还差最后几块。他把我关在地下室,但一直没有动手——他说要等‘环’的指令。”

“环是谁?”王平安追问。

林秀琴沉默了。

“妈,你知道的,对不对?”韩雅淇催促,“你说你知道环是谁。”

病房里只有监测仪的嘀嗒声。窗外的雨已经停了,但天空依然漆黑,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

“我见过他一次。”林秀琴终于开口,“在地下室,周建明和他通电话。我听到周建明叫他‘老板’,说‘针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穿环’。对方的声音……经过处理,但有个习惯。”

“什么习惯?”

“他说话前,总会先吸一口气,很短促,像……哮喘发作前的吸气。”林秀琴努力回忆,“还有,周建明挂电话前说了一句‘澳门见’。”

澳门。王平安想起周建明遗物里的两张船票,日期就是今天,11月5日。

“船票是去澳门的。”王平安说,“周建明打算今天带你走?”

林秀琴点头:“他说‘环’在澳门等我们,那里有更好的设备,可以完成最后的工作。”

“设备……”王平安忽然想起什么,“周建明地下工坊的那些设备,不是普通民用设备。有专业的手术台、无菌操作间、皮革鞣制设备。这些设备需要大量资金和特殊渠道才能弄到。”

“你的意思是,‘环’是个有钱有势的人?”韩雅淇问。

“不止。”王平安站起来,“他还需要医学知识、皮革工艺知识、以及在香港和澳门之间运作的能力。周建明只是个执行者,‘环’才是真正的策划者。”

他看向林秀琴:“还有别的吗?任何细节都可能有用。”

林秀琴皱眉思考了很久。

“有一次……周建明喝醉了,自言自语。”她说,“他说‘老板真厉害,五十年的局,快收网了’。我问什么局,他说‘红旗旗袍只是开始,真正的作品还在后面’。”

“真正的作品?”王平安心头一凛。

旗袍用了十二块人皮,已经是骇人听闻的“作品”。还有什么比这更“真正”?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林秀琴闭上眼睛,“‘等旗袍完成了,老板要用它参加一个展览。全世界的收藏家都会来竞拍。’”

人皮旗袍,参加展览,竞拍?

王平安感到一阵恶寒。这不是普通的连环杀人案,这是一个有完整产业链的犯罪:绑架、谋杀、制作“艺术品”、走私、拍卖。

“环”不仅是个疯子,还是个罪犯。

“好好休息。”王平安对林秀琴说,“警方会保护你。”

他走出病房,韩雅淇跟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