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定国眼里多了几分期待,脸上的喜色也压不住了。
他一路闯进南库,又带着士兵登上这条黑船,应该就是冲着眼前这些木箱来的。
我当然知道tNt是什么。
高性能炸药。
汕头峰那边的小作坊从不碰这种东西。
做假烟是犯法,碰军用炸药就是嫌命长。
两者根本不是一码事。
罗定国跨过地上的细线,来到最前面那只木箱旁。
“小心!”
一名士兵喊了一声。
罗定国没停。
他抹掉箱盖上的灰,又摸了摸木板边缘。
箱盖右下角刻着两排数字。
罗定国盯着看了几秒,笑了起来。
“果然没猜错。”
“我要的东西在这。”
他收起匕首,拍了两下木箱。
后面的士兵也松了口气。
其中一人快步上前,从衣服里拿出一张叠好的纸,对着箱子上的编号核查。
“第一组吻合。”
“封条编号也对。”
罗定国指向后面的箱子。
“继续查。”
“每一箱都要查。”
两名士兵绕过铁栅栏,分头查看。
他们查得很快,看动作,以前没少接触这种东西。
周建华留在原地,没有跟过去。
他看了罗定国一会儿,脸上也露出点笑意。
“老罗,你在期限内找到你丢失的东西了。”
“恭喜你。”
罗定国转过身,哈哈大笑。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得这么痛快。
从进入南库开始,罗定国的脸就没松下来过。哪怕手下死在第一道门后,他也没乱。
现在看到这些箱子,罗定国连这条船还在移动都顾不上了。
船板下面的发动机一直在震。
窗外那些石柱正一根根往后退。
黑船还在往前走,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陈正年抱着皮箱,靠在舱壁边上,脸上看不出半点高兴。
“现在不是高兴的时候。”
他的声音高了不少。
“这船是要带着我们去哪里?”
“你们不应该先想想这个问题吗?”
罗定国收住笑声,转头看向陈正年。
“我的任务是把东西找回来。”
“东西已经找到了,剩下的事可以慢慢解决。”
陈正年冷声说道:“几百箱炸药放在一条没人控制的船上,你跟我说慢慢解决?”
“谁告诉你没人控制?”
罗定国抬手指了指头顶。
“灯是谁开的?”
“船是谁启动的?”
“这里肯定有人。”
“把人揪出来就行。”
拖着铁链的男人还站在栅栏外。他抬头看了看货舱里的灯。
“最好别找。”
罗定国脸上的笑没了。
“你除了说不能、别动、不要找,还会说什么?”
“会收尸。”
男人回答得很快。
五哥偏头看我。
“这人讲话挺省字。”
“就是不太吉利。”
罗定国走回栅栏前。
“船要去哪里?”
“不知道。”
“货要交给谁?”
“七十三号。”
“他在哪里?”
“不知道。”
罗定国抬手抓住男人胸前的铁链,把人拉到面前。
“那你知道什么?”
男人没有挣扎。
“这批东西装船以后,船才会开。”
“船开了,就要交货。”
“交货之前,谁也不能下船。”
罗定国盯着他。
“谁定的规矩?”
“第一任守门人。”
“人呢?”
“死了。”
“死在哪?”
男人抬脚点了点船板。
“下面。”
罗定国松开铁链,低头看了一眼。
船板很厚,下面传来的震动也很均匀。
这艘船的底层,多半不只一个发动机舱。
周建华问道:“你见过七十三号吗?”
“没有。”
“那你怎么交货?”
“等门开。”
男人说完,看向货舱尽头。
那边的光不太够。
一排排木箱往里延伸,最后被几面铁隔板挡住。隔板上方各有一盏红色指示灯,现在都没亮。
周建华也看向那边。
“哪一扇门?”
男人没回答。
罗定国带来的士兵还在清点。
“第二组吻合。”
“第三组吻合。”
“封条都在,没有拆过。”
罗定国朝他们喊道:“总数。”
“还没查完。”
“先看排列。”
一名士兵爬上一只木箱,举起手电照过货舱两边。
过了一会儿,他从箱子上跳了下来。
“共十二列。”
“每列六层。”
“前十一列都是十箱一层,最后一列少一层,底部数量也不对。”
罗定国皱起眉。
“算清楚。”
士兵拿出纸笔,很快写下几组数字。
“按装载表,应该是七百二十箱。”
“现在能看到的,只有六百九十九箱。”
没人再出声。
少了二十一箱。
这数目不小。
罗定国快步走进货舱。
“再查一遍。”
“把缝隙也看清楚。”
秦怀礼一直没开口。
这时,他拿拐杖敲了敲栅栏。
“如果少的那些不在这里呢?”
罗定国停下脚。
“什么意思?”
“船上有三道门。”
秦怀礼看向我们来时的方向。
“我们只走进了其中一道。”
“另外两道门通向别处。”
罗定国也朝来路看了一眼。
第一道窄门有七十三个格子。
第二道门需要异形钥匙。
第三道门上有掌印凹槽。
我们虽然打开了门,可后面的通道没有全部走完。进入货舱没多久,黑船就启动了,谁也没来得及回去细查。
少掉的那些炸药,可能还放在其他舱室。
也可能早就被人拿走了。
周建华走进栅栏,先低头看了看绊线,然后蹲下来,用手电照着线头连接的装置。
“都别碰箱子。”
罗定国问道:“你发现什么了?”
“这根线不是单纯拦路。”
周建华指向墙上的小孔。
“它连着一只机械计数器。”
“栅栏每开合一次,计数器就会走一格。”
五哥往后退了一步。
“我以为踩着才炸。”
“搞了半天,开门也要记账。”
周建华站了起来。
“有人在统计进入货舱的次数。”
罗定国来到墙边。
计数器藏在墙里,只露出半个数字轮。
上面的数字是七十二。
众人都看向拖着铁链的男人。
男人脖子上的烙印也是七二。
“你开过这道门?”周建华问道。
“开过。”
“多少次?”
“七十二次。”
“每次都是来接货?”
“有时接人,有时接东西。”
“这一次是什么?”
男人看了眼货舱里的木箱。
“你们已经看见了。”
罗定国问道:“第七十三次呢?”
“门开以后才算。”
“谁来开?”
“七十三号。”
罗定国转头看向士兵。
“把栅栏拆了。”
周建华抬手拦住他。
“不能拆。”
“为什么?”
“计数器后面还有一条铜线。”
周建华把手电往墙缝里挪了几寸。
一根发黑的铜线从齿轮后面穿过去,又顺着墙体接向货舱顶部。
“强行拆门,铜线会断。”
“断了会发生什么,我不知道。”
罗定国抬头看着满舱的tNt,没再下命令。
tNt本身不算敏感。
可只要装上雷管,再稳定的炸药也会要命。
这么多炸药一旦在封闭水道里爆炸,船上的人活不了,地面上的南库也未必保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