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展鹏扭头看向罗定国。
“接着说。”
罗定国闭上了嘴。
“怎么不说了?”
“我要见律师。”
“行。”
苏展鹏点了点头。
“回去以后,你慢慢见。”
“不过在那之前,先说清楚,逃走的那个人是谁?”
罗定国低下头。
“我不认识。”
“不认识,他能上你的船?”
“船上的人,又不是全归我管。”
“那谁能安排?”
抬起眼睛,罗定国先看了周建华一眼,随后又看向我。
这个动作有些怪。
我还没琢磨明白,对讲机里突然传来急促的声音。
“苏局,发现落水的人了。”
“人在东侧水道,已经控制住了。”
拿起对讲机,苏展鹏立刻问道。
“人还活着吗?”
“活着。”
“他身上有枪,还有一张庆丰的下管网图。”
听到庆丰两个字,我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图上有没有标记?”
对面停了两秒。
“三号井,被红笔圈出来了。”
转过身,林川快步往船边走去,两名特警立刻拦住了他。
“我要去庆丰!”
“让开!”
放下对讲机,苏展鹏看向林川。
“你现在过去,也进不去。”
“我妈可能就在下面!”
“所以你更不能乱来。”
“你让我等,我都等多久了,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我的人确认入口。”
林川还想开口,陈三火已经一把将他拽了回来。
“听他的。”
“那个人带着图往庆丰跑,说明井下的东西还没被拿走。”
“也可能,他是去灭口的。”
这句话说完,甲板上顿时没了声音。
猛的转过头,林川看向苏展鹏。
没有迟疑,苏展鹏拿起对讲机,直接下令。
“庆丰行动组提前进入。”
“先救人。”
“碰到封闭门,不准强拆。”
“排爆组也马上过去。”
对面很快作出回应。
收起对讲机,苏展鹏再次朝我伸出手。
“现在,金鹰能给我了吧?”
我没有动。
“我跟你们一起去。”
“不行。”
“东西在我身上,我必须去。”
“昭阳,这不是谈生意。”
“我也没跟你讨价还价。”
“庆丰下面布置过炸药。”
“你去了,真出了事,谁负责?”
“我自己负责。”
一直没出声的昭明远,忽然开了口。
“让他去。”
苏展鹏转头看向他。
“你也要去?”
“当然。”
“你现在的身份还没查清。”
“那就给我戴上手铐。”
伸出双手,昭明远神色平静。
“人没救出来,我哪儿也不去。”
盯着他看了半天,苏展鹏才开口。
“你倒是痛快。”
“活了这么多年,手铐我见的多了。”
“没什么稀奇的。”
我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这话说的随意,脸上也没什么反应,仿佛进市局对他来说早已习惯。
这时,沈波走了过来。
“我也去。”
苏展鹏皱起眉头。
“你又去干什么?”
“第二份名单,跟我父亲有关。”
“井下面,也许还有当年留下的东西。”
“我必须亲眼看看。”
“你们真当这是出去玩?”
站在原的,沈波没有退。
“我父亲等了十多年。”
“我不想再替他等下去。”
揉了揉额头,苏展鹏没有马上开口。
船上这几个人,没有一个肯听劝,偏偏又都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就在这时,一名警察快步走了过来。
“苏局,庆丰那边刚传来消息。”
“他们找到三号井了。”
“井盖下面,确实还有一道门。”
林川立刻问道。
“里面有人吗?”
“听见敲击声了。”
“几个人?”
“现在还不能确定。”
“入口旁边,还发现了一根引线。”
停了一下,警察接着说道。
“引线是新的。”
我转头看向船上的炸药箱,黑鹰也在这时看了过去。
同样的新炸药,同样是在三个月内放置,沉船和三号井之间,果然存在关联。
苏展鹏马上作出安排。
“把船靠岸。”
“罗定国和他的人,全部押回去。”
“周建华单独看管。”
“炸药留下,交给排爆组。”
“其他人,跟我走。”
周建华突然挣开特警半步。
“苏展鹏,你不能带他们去!”
“他们会毁掉证据!”
“尤其是昭阳!”
“他就是个做生意的,凭什么参与市局的行动?”
停下脚步,苏展鹏回头看向周建华。
周建华咬紧牙关,语速越来越快。
“你私自带普通人进入行动现场,真出了问题,你一样要负责。”
“他私藏国宝,勾结失踪人员,还跟黑鹰这些人混在一起。”
“你不抓他,反倒让他参与行动。”
“我要向上面举报你!”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苏展鹏在包庇昭家父子!”
海风吹过甲板,逮捕令的一角被掀了起来。
抬脚踩住那张纸,苏展鹏看了周建华几秒,忽然笑出了声。
“举报我?”
“行啊。”
“等你进了审讯室,我给你纸,也给你笔。”
周建华咬着牙,依旧没有闭嘴。
“那你给我解释清楚,他凭什么跟你走!”
苏展鹏呵呵一笑,看着周建华说道。
“周处长,昭阳一直都是我的线人。”
“线人?”
周建华的声音变了。
他站在两名特警中间,眼睛瞪得很大。
刚才还在喊着要举报苏展鹏,这会儿却像被人堵住了喉咙。
甲板上的人也都看向了我。
林川皱着眉。
沈波的目光在我和苏展鹏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就连黑鹰也侧过脸,多看了我一眼。
我自己更是一头雾水。
我什么时候成苏展鹏的线人了?
从头到尾,我跟他打交道的次数都不算多。真要说给他提供过什么消息,那也是为了找我父亲,顺便把周建华这些人揪出来。
可苏展鹏既然当众说了这句话,就绝不会只是随口一提。
至少现在,他是在保我。
线人和嫌疑人,只差两个字,处境却完全不同。
有了这个身份,我私下调查旧案、接触黑鹰、藏着金鹰不交,甚至跟着他们来到沉船附近,都可以找到合理的解释。
只要苏展鹏认下,我就不会因为这些事被周建华拖下水。
当然,问话少不了。
但问话跟戴上手铐,显然不是一回事。
周建华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往前探了一下身子。
押着他的特警立刻收紧手臂。
“昭阳,你是苏局的线人?”
“我怎么不信?”
我心里也不信。
不过这种时候,我总不能拆苏展鹏的台。
我朝周建华笑了笑。
“这个我需要跟你说吗?”
“再说了,我父亲当年不也是线人吗?”
“你很奇怪?”
周建华愣了一下。
他的嘴唇动了几次,脸上的神情一点点僵住。
“不会。”
“不可能。”
“你什么时候跟他联系上的?”
“他怎么会选你?”
我没有回答。
话说得越多,越容易露馅。
何况苏展鹏这只老狐狸就站在旁边,真有什么漏洞,也该由他去补。
苏展鹏果然开了口。
“我选谁当线人,需要先向你汇报?”
周建华抬起头。
“市局的线人都有登记。”
“他的信息在哪儿?”
“谁批准的?”
“经费从什么地方支出?”
连续几个问题,全都问在了要害上。
我听得眼皮直跳。
这人当了这么多年处长,对里面的程序确实清楚。
编个身份不难。
难的是经得住查。
苏展鹏没有急着解释,而是把逮捕令从地上捡了起来,交给身旁的警察。
“周建华,你是不是忘了,特殊线人的资料,不走普通登记?”
“具体档案由专人封存。”
“除负责人之外,其他人没有权限调阅。”
周建华马上说道。
“那负责人是谁?”
“我。”
“接头人呢?”
“还是我。”
“胡说!”
周建华猛地挣了一下。
两名特警同时将他按了回去。
他的脸撞在船舱外壁上,发出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