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石坡中央,只剩下银背狼王。
它拖着断腿,贴着风化岩的石壁慢慢挪移。
在移动的过程中,始终把那块巨大的风化岩挡在陈放射击线的死角里。
陈放趴在高坡上,手指虚扣在扳机上,枪口随着狼影平移,但始终没有合适的机会击发。
乱石太多,稍有偏差子弹就会被跳弹弹飞。
追风踩着碎石,一步步逼近,距离银背只剩下十步。
银背停下脚步,脊背上的银毛全部炸开,琥珀色的兽眼里全是决绝的凶光。
它没有去管周围倒下的同伴,整个身躯伏到最低,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在仅剩的三条好腿上。
追风再踏前一步。
就在这一刹那,银背动了!
它猛地一蹬风化岩的凸起,借着反弹的力量。
整具残破却依旧庞大的身躯腾空扑出,两排獠牙直刺追风的脖颈!
这一跃,彻底脱离了巨石的遮挡!
高坡上,陈放瞳孔微缩,食指毫不迟疑地压死扳机。
“砰——!”
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枪声在山谷里炸开,回音激荡。
一发7.62毫米全威力钢芯弹破膛而出,撕裂空气,拉出一道肉眼难辨的弹道!
飞在半空中的银背狼王身躯剧烈一震!
子弹从它的右前肩胛骨狠狠钻入,穿透胸腔,在另一侧带出一大蓬碎肉和血雾!
巨力把银背在空中打得横转了半圈,扑击的方向彻底偏离,重重砸在一片尖锐的碎石堆里,激起大片灰尘。
追风敏捷地向后一滑,避开飞溅的碎石,随即前冲,一口精准锁死了银背的喉管!
“吼!”
黑煞甩开嘴里断气的老狼,咆哮着扑了上来。
两百多斤的身躯泰山压顶般砸在银背的后跨上,将它试图挣扎的后肢压得粉碎。
雷达从正面按住银背的脊梁。
石缝暗处,幽灵鬼魅般窜出,尖锐的利齿顺势刺进银背仅存的那条好前腿,卡住骨节。
银背狼王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微弱的抽搐声,四肢僵直了几秒,随后彻底瘫软在血泊中。
远处山洼里放哨的几头残狼吓得屁滚尿流,夹着尾巴连滚带爬地往深山老林里钻。
北面高坎上,韩老蔫的老洋炮适时轰鸣,铁砂子打碎石头的动静把残狼彻底吓破了胆,头也不回地没入密林。
山谷里的硝烟味渐渐散开。
陈放提着步枪,踩着松动的碎石,一步一步走下陡坡。
六条猎犬围在银背的尸体周围,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沾着热血。
看到陈放走近,追风松开嘴,退后半步,安静地蹲坐在旁。
陈放伸出手,在追风头顶轻轻揉了一把,又拍了拍黑煞满是泥浆的脑门。
他低头看着地上死透的银背狼王。
这头盘踞在中围老林的霸王,终于倒在了前进大队的后山脚下。
但银背死了,中围原本被狼群压制的广阔地界,瞬间空了出来。
山里的规矩向来是残酷的。
旧的霸王咽气,要不了多久,更凶狠的野兽就会从深山里钻出来,填补这片血腥的空缺。
山风吹过乱石坡,带着浓烈的铁锈味。
干水沟下游的方向,隐约传来了刘三汉等人兴奋的叫喊声。
“跑了!全跑了!”
刘三汉提着双管猎枪,气喘吁吁地从干水沟下爬上乱石坡。
身后跟着马栓子和王二柱,两人手里各提着一面敲得凹陷的铜锣,累得直翻白眼。
韩老蔫也带着黑风从北面的石坎上滑了下来。
身上的粗布坎肩挂了好几个口子,手里端着还在冒青烟的老洋炮。
几个人刚转过那块风化岩,脚步齐刷刷顿住了。
乱石坡中心的一小片平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四头体格粗壮的灰狼。
最中间那块大石头边,躺着一头毛皮灰白驳杂的巨狼。
背脊上那一抹银毛虽然被血污浸透,但骨架比寻常的灰狼整整大出一圈。
“这就是那头银背?”
刘三汉手里的双管猎枪差点掉在地上,眼珠子瞪得溜圆。
韩老蔫快步走上前,蹲下身子,伸出枯树枝一样的手指拨开银背胸口的弹孔。
指头摸到那处被7.62毫米钢芯弹贯穿的血洞,又看了看被追风咬烂的气管。
“一枪打碎了前胛骨,胸腔里的内脏全烂了。”
陈放没接话茬,而是转头看向马栓子和王二柱。
“去林子边砍几根结实的柞木杆子,扎两个排子,把狼弄下山。”
“哎!马上就去!”
马栓子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拔出腰里的柴刀,拉着王二柱就往旁边的树林里跑。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两副用粗麻绳和柞木杆扎成的拖运排子就绑好了。
银背狼王被单独捆在一副排子上,另外四头灰狼堆在第二副上。
黑煞脖颈套着挽绳,胸脯上的肌肉高高隆起,在前面迈开大步拉车。
磐石右肩带伤,陈放没让它下死力,只让它跟在黑煞旁边帮着稳住排子的方向。
六条猎犬走在队伍前后,虽然身上多多少少带着擦伤与血渍。
一行人沿着防风林外围的山路往下走。
走到半山腰,刘三汉憋不住心里的兴奋,大步凑到陈放身边。
“陈放,这五头恶狼!连银背狼王都给端了!”
“回村往大队部门前打谷场上一撂,我看县里那帮人还有啥话讲!”
韩老蔫背着老洋炮,慢悠悠地吐了口唾沫。
“三汉,你高兴得太早了。”
刘三汉愣了一下。
“韩叔,狼王都死了,咋还高兴得太早?”
“狼是群居的畜生,有狼王压着。”韩老蔫指了指身后沉寂的大山。
“方圆几十里地的黑瞎子、老挂甲野猪,都不敢轻易跨过干水沟。”
“现在银背一死,剩下的几头狼崽子成了散兵游勇。”
“深山里的那些大货用不了多久就能闻着味儿过来。”
“中围老林那片地界,往后怕是要乱上一阵子。”
陈放听着韩老蔫的话,赞同地点了点头。
“韩大爷说得在理。”
“残狼翻山跑了,但山里的规矩也破了。”
“等把大院和村里的防务理顺,过几天还得进一趟中围,把外贸厅要的药材界线重新踩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