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那头左前腿重伤的远东豹正趴在兽道正中间。
面对迎面冲来的野猪群,它本能地竖起耳朵,冲着打头的野猪亮出满口利齿,喉咙里爆发出一声怒吼。
往日里,只要听到这声咆哮,野猪群早就夹着尾巴绕道逃窜了。
可今天这群野猪被山里的亡命徒惊破了胆,再加上顺着下坡路狂奔的惯性根本收不住脚。
打头的那头四百斤的野猪连步子都没顿一下,反而脑袋一沉,直接朝远东豹撞了过去。
远东豹想要跃起扑杀,可左前腿腕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根本使不上半点力气。
右前爪刚在碎石地上撑起半个身子,野猪那颗硕大的猪头就已经到了跟前。
“砰”的一声闷响。
四百斤的冲击力顶在远东豹的右侧肋骨上,粗长的獠牙顺势往上一挑。
远东豹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嚎,整具身躯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掀飞起来,重重砸在路边一棵老榆树上。
枯枝败叶飞溅,远东豹顺着倒木滚落在地,四肢抽搐了两下,竟一时爬不起来。
撞飞了拦路的远东豹,野猪群脚步不停,直奔东南方向三十步外的防风林咽喉口冲去。
“坏了!它们要冲铁丝网!”
韩老蔫举起双筒老洋炮就要往外冲。
“大爷,您留在这儿看着点身后,别开枪暴露位置!”
陈放一把按住韩老蔫的肩膀,转头看向身侧的犬群,果断下达指令。
“追风,黑煞,磐石,虎妞,去铁丝网!”
“配合守哨的民兵,把这群畜生给我卡在沟外头!”
“汪!”
黑煞听见口令,敦实的身躯猛地弹射而出,带着一股恶风追在猪群屁股后头。
追风化作一道青灰色的流光,踩着两侧高坎的岩石棱线,以极快的速度从侧翼超了过去。
磐石和虎妞紧随其后,一重一轻两道身影踩得落叶哗哗作响。
就在这时,前方的防风林咽喉口传来了一阵刺耳的金属崩裂声和木桩摇晃的闷响。
那头四百斤的野猪已经一头撞上了陈放前几天带人架设的第一道带刺铁丝网。
碗口粗的柞木桩子钉在土里,承受了这雷霆一击,硬生生往后倾斜了寸许,但并没有折断。
铁丝网上的倒刺扎进野猪厚实的皮毛里,巨大的反弹力把野猪弹得往后退了两步,嘴里发出暴躁的嘶叫。
“啥动静?!有野猪撞网!”
守在铁丝网内侧土坎上的两名基干民兵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端起了手里的老套筒步枪。
还没等民兵瞄准,第二头两百多斤的公野猪已经从侧面冲了上来。
这畜生极其狡猾,没有硬撞紧绷的铁丝网,而是低着脑袋,顺着最边上一根柞木桩的根部猛烈地拱了起来。
沟边的泥土本就有些松软,被这头大野猪一连拱了七八下,大片大片的黑泥被翻飞出去。
那根入地两尺的柞木桩顿时剧烈摇晃起来,底下的铁丝网随之松垮,露出了一个尺把宽的豁口。
“快开枪!别让它把桩子拱倒了!”
一名民兵急得大喊一声,端起步枪,却因为天黑加上猪群乱晃,根本锁不住准星。
就在那根柞木桩即将倾倒之际,侧翼的高坎上猛地扑下一道青灰色的影子。
追风凌空一跃,精准无比地扑在打头四百斤野猪的侧脖颈上,锋利的犬齿死死咬住了野猪最脆弱的耳根软肉,借着下坠的力道狠狠往旁边一扯。
打头的野猪痛得浑身一颤,拼命甩动大脑袋想要把追风甩开。
几乎在同一瞬间,黑煞如同一颗黑色的炮弹,从正面狂飙而至。
它盯准了那头正在拱木桩根基的二号公猪,四足在泥地里猛地一蹬,结结实实地撞在二号公猪的侧腰上。
“嗷——”
二号公猪猝不及防,被撞得四脚离地,横着翻滚出去好几米远,重重砸进旁边的刺槐丛里。
紧接着赶到的磐石直接横跨一步,两百斤的庞大身躯像一堵黑墙一样,堵在了那根松动的柞木桩前。
虎妞则从磐石身侧闪出,一口咬住一头试图往前挤的半大猪崽的后腿,死命往后拖拽。
“砰!”
土坎上的民兵终于回过神来,端起步枪朝天放了一枪。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狭窄的山沟里来回激荡,火光在暮色中一闪而逝。
领头的两头野猪一头被追风咬破了耳根,鲜血糊了半边脸。
另一头被黑煞撞得七荤八素,再加上枪声威慑和空气中那浓烈的猛兽散味,整个野猪群终于乱了阵脚。
两头野猪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带着剩下的猪群往后退了五六十米,绿幽幽的眼睛依然盯着铁丝网这边,不肯散去。
听着远处传来的枪声和犬吠,韩老蔫长出了一口气。
“好家伙,你这几条狗真顶用,硬是把这群疯猪给顶回去了!”
“还没完,野猪群受了惊,一时半会儿不会退回山里。”
陈放转过身,看向五步开外那棵枯死的榆树倒木。
幽灵、踏雪和雷达正呈半圆形守在那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那头成年远东豹蜷缩在树干根部的凹坑里,四肢时不时抽搐一下。
左前腿腕上方那道被钢丝绳勒出来的环形伤口,因为刚才强行发力,翻卷的皮肉撕裂得更大了,白森森的腕骨和断裂的筋膜完全暴露了出来。
更致命的伤在它的右侧胸腹。
刚才那头四百斤大公猪奋力一顶,半尺长的獠牙直接挑破了它的肚皮。
一道四寸多长的血口子横在右侧肋骨下方,暗红色的血水混合着粘液,正随着它剧烈起伏的呼吸汩汩外冒,把身下的腐殖土染湿了一大片。
听到脚步声靠近,远东豹本能地想要昂起脑袋。
它费力地睁开那双布满血丝的竖瞳,朝着五步外的陈放和韩老蔫呲出沾满血沫的犬齿。
只是它刚撑起寸许高的脖颈,右肋下的伤口便猛地一抽。
喉咙里那声威慑性的咆哮,硬生生变成了一声微弱而嘶哑的抽气声。
整颗硕大的头颅无力地砸回树叶堆里,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