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太阳刚爬上东边的山脊，晨雾还没散尽。
陈放带着追风、黑煞、磐石、虎妞、幽灵、踏雪和雷达七条猎犬，悄无声息地钻进了西侧的密林。
半个时辰后，防风林南段的山口处，突然热闹了起来。
“咣！咣咣！”
清脆的铜锣声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惊起了一大片山麻雀。
刘三汉挎着双管猎枪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马栓子、王二柱等六名基干民兵，清一色背着老套筒步枪，腰里别着鼓鼓囊囊的子弹袋。
“都给我把招子放亮一点！”
刘三汉故意扯着破锣嗓子大喊，声音顺着山风传出去老远。
“昨晚那群野猪撞坏了南边的木桩子。”
“支书发话了，今天要把老榆树林这一片给我犁一遍。”
“要是见着私下里的钢丝套子，全给老子起出来带回大队部交公！”
马栓子手里拎着一面豁了口的破铜锣，走几步就狠狠敲上两下，嘴里还跟着起哄。
“队长，要是碰着那头金钱豹咋整？”
“剥了皮能不能给咱们民兵队换两件新棉袄？”
“换个屁！那可是紧俏货，谁敢私藏半根毛，老子崩了他！”
一行七人说说笑笑，顺着那条通往老榆树林的兽道，不紧不慢地往北推进。
与此同时，半山腰洞口。
那个身高一米八的高个子汉子，正趴在野山楂树丛后，手里举着一具掉漆的旧望远镜。
听到山下传来的铜锣声和叫骂声，汉子嘴角扯出一丝狞笑。
“大哥，村里那帮泥腿子上山了？”
矮子“老鼠”凑过来，把头上的破毡帽往上推了推，眯着绿豆眼往下瞅。
“一共七个人，领头的是那个民兵队长刘三汉。”
高个汉子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坐在洞口石头上擦枪的瘦高个男人。
“瘦猴，那个姓陈的知青不在队伍里，八成还缩在那个乌龟壳大院里没出来。”
名叫瘦猴的男人停下手里的油布，“咔嚓”一声把弯月形的弹匣拍进五四式冲锋枪里，眼神阴鸷。
“大哥，他们奔着老榆树林去了。”
“要是让他们发现了那头半死不活的金钱豹，再把套子全起走，咱们今晚引兽攻村的计划可就泡汤了。”
“泡汤？老子让他们有来无回！”
高个汉子眼中凶光毕露，伸手从腰间摸出两颗木柄手榴弹掂了掂。
“这七个民兵是前进大队手里的硬骨头，要是把他们全撂在这片林子里，村里剩下的老弱病残还不是任咱们拿捏？”
“再说了，这边枪声一响，那个姓陈的知青肯定得带人过来救援，咱们正好来个围点打援！”
老鼠一听这话，兴奋得搓了搓手，从身后抽出自己那把锯短了木托的冲锋枪。
“大哥，你说咋打？”
“咱们三个居高临下，两梭子下去就能放倒一大半！”
“别大意，林子里树密，隔着远了冲锋枪准头不够。”
高个汉子指了指山下老榆树林两侧的地形，低声布置道。
“老鼠，你顺着东边的刺槐沟摸下去，藏在兽道左边的青石砬子后头。”
“瘦猴，你脚程快，绕到西边的背阴坡，卡死他们右边的退路。”
“我就守在兽道正前方的老榆树高坎上，用步枪给你们压阵。”
“等这帮泥腿子走到那头死豹子跟前，听我枪响，咱们三面夹击，一个活口不留！”
“得令！”
老鼠和瘦猴齐齐应了一声，猫着腰钻出野山楂树丛，借着茂密的灌木掩护，一左一右迅速朝山下的老榆树林摸去。
林子里的晨雾渐渐散去，几缕阳光透过老榆树稀疏的枝叶斑驳地洒在腐殖土上。
刘三汉带着六名民兵，已经走到了距离那棵枯死榆树倒木不足五十步的地方。
空气中那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熏得走在前面的马栓子直皱眉头。
“队长，你闻见没，好冲的血腥气！”
刘三汉心里跟明镜似的，表面上却装作大喜过望的样子，把双管猎枪往肩上一扛，故意往前迈了两大步。
“走！快过去瞅瞅！”
就在民兵队伍即将踏入那片开阔洼地的瞬间。
躲在兽道左侧青石砬子后面的老鼠，看着越走越近的刘三汉，立功心切，根本没等疤脸汉子的信号。
他缓缓探出半截枪管，手指猛地扣动了五四式冲锋枪的扳机。
“哒哒哒！”
一串急促的火舌从青石砬子后喷吐而出！
7.62毫米的子弹带着刺耳的呼啸声，瞬间撕裂了林间的寂静。
刘三汉早就防着这一手，在听到枪机撞击声的刹那，整个人顺势往旁边一歪，重重砸进右侧的一处泥坑里。
“噗噗噗！”
三发子弹几乎是贴着他的头皮飞过，狠狠钻进他刚才站立位置旁的一棵老红松树干上，炸开一团碗口大的木屑，松脂混合着树皮四处飞溅！
“有埋伏！趴下！找石头隐蔽！”
刘三汉在泥坑里打了个滚，扯开嗓子发出一声咆哮。
跟在后面的马栓子和五名民兵本就绷紧了神经，听见喊声，连滚带爬地扑向道路两侧的树根和岩石后头。
“哒哒哒！哒哒哒！”
不等民兵们架好枪，兽道右侧的背阴坡上，瘦猴手里的冲锋枪也响了起来！
两条火舌一左一右交叉扫射，密集的弹雨把整条兽道打得泥土翻飞。
一名年轻民兵躲闪稍慢，裤腿被流弹擦破了一道口子，吓得脸色煞白，缩在一块青花岩后面不敢抬头。
“他娘的，真是冲锋枪！”
刘三汉吐掉嘴里的泥沫子，把双管猎枪架在树根缝隙里，看也不看就朝着左侧的青石砬子轰了一枪。
“砰！”
铁砂在石头上撞出一溜火星，却根本压不住对方的火力。
紧接着，正前方的老榆树高坎上，传来了一声沉闷的步枪点射声。
“啪！”
子弹精准地打在刘三汉藏身的红松树干边缘，震得他虎口发麻，根本没法探头瞄准。
民兵们手里的老套筒步枪拉一下枪栓才能打一发，面对两把五四式冲锋枪的泼水式压制。
刚一露头就会招来一梭子弹，瞬间被死死按在了洼地里。
就在瘦猴端着冲锋枪，狞笑着准备换弹匣往前压进的时候。
背阴坡西侧两百米外的密林深处。
陈放听着前方激烈的枪声，朝着身旁蓄势待发的七条猎犬，重重地往下挥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