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总和邱嘉贤不怕得罪杨语彤，她这个做经纪人的还是怕的。
邱嘉贤在电话里把话说得明白，她听着，心里就掂量出轻重来了——言值传媒那边是打定主意要往后退一步，王总的态度摆在那儿，钟家二少要接手，他们乐得袖手旁观。
可她段湘华不一样，她跟杨语彤是绑在一根绳上的，杨语彤这棵树立不住，她这个做经纪人的也得跟着倒。
所以探病也好，通风报信也好，横竖是顺手的事，做了就做吧，说到底是给自己留条后路，将来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也好有个转圜的余地，而且只要一天杨语彤是钟建聪的太太，杨语彤是可以重新站起来的，钟家的实力在这里。
杨语彤闭了闭眼。
她心里清楚，段湘华说的不是没影的话。
昨天钟建聪拿她为理由，将谢小竹骗到医院，想让谢小竹看医生恢复记忆，这件事是绝对惹怒了钟建彬和谢小竹。
钟建彬当时就跟钟建聪说过“我会好好跟你算账”，这算账算到她头上是理所当然的事，毕竟她现在周身都是弱点，以前也有把柄，让针对她，十分容易。
还有，钟建聪昨天的做的事，她不能跟段湘华说。
段湘华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了根牙签递过去。
杨语彤摇头，没接，“我打一个电话给阿聪。”
段湘华没劝，也没多问，退回沙发坐着。
她跟了杨语彤虽然不长，但是什么话该问、什么话不该问，心里自有一杆秤。
杨语彤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手机，翻过面，屏幕上还压着一串未读消息。她没看，直接划到通讯录，手指在“阿聪”两个字上停了一停，才按下去。
这一停，停的是她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犹豫，可到底还是按了下去。
响到第四声才通。
那头很静，静得能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钟建聪先开的口，声音压得比平时低：“怎么这个点打电话？睡醒了？”
“早醒了。”杨语彤靠着床头，语气平得很，“网上那些东西，你看了没有？”
那头沉默了一小下，翻纸的声音停了。“看了。”
“看了，怎么个说法？”
“彤彤，”钟建聪顿了顿，“你先别往心里去，医院那边我已经加人了，都认脸，生人上不来。你安心养着，别的事等我回去再说。”
“加人管什么用。”
杨语彤声音不高，却一句顶一句，“加人挡得住外头的嘴？我问你，我住院的事，除了家里这几个人，还有谁清楚？你心里有没有数？”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静。过了几秒，钟建聪才开口，语气听着比方才沉了些：“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杨语彤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边肩膀，“我就是个躺在这儿需要好好休息的人，问一句都得掂量着。你要是心里有数，我就不问了；你要是没数，那我这一问，也不多余。”
钟建聪那边忽然有了动静，像是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上蹭了一下。“彤彤，今天的事是大哥安排的，他根本没有掩饰，向圈内的人打了招呼，谁帮你就跟他钟建彬过不去。”
“谁帮我就跟他钟建彬过不去？”
杨语彤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没什么暖意，“昨天你拿我当由头，把谢小竹诓去医院，这事你办得痛快。钟建彬当着你的面说要跟你算账，这账算到谁头上，你替我想过没有？我如今真是黑红也是红，随便抖出来一条，网上就能炒上三天。”
（她不自觉间已经将“钟建聪昨天的做的事，她不能跟段湘华说”这个念头忘记了，在段湘华面前说了这些话，不过说了就说了吧，段湘华经常跟在她身边，知道的事多着呢。）
电话那头静了好一会儿，静到杨语彤以为他把手机放下了。
末了钟建聪才开口，声音里压着东西，听着比刚才还沉：“彤彤，夫妻一体，大哥针对你也是为了针对我，本来你的身体不太好，我不想你知道太多，可是现在没有办法了，我收到消息，你爸爸妈妈那边要开直播。”
提到杨父杨母，杨语彤更伤心了。
如果不是他们，她的宝宝就不会离开她了，因为他们是他的父母，昨天才没有追究他们的责任，现在他们居然……
“你说什么？”杨语彤一下子坐直了，牵动小腹，疼得她眉心一拧，可她顾不上，攥着手机追问，“我爸妈开直播？他们要说什么？谁递的话过去？”
钟建聪叹了口气：“不是他们要说什么，是他们肯定会做出对你不利的事，谁递的话过去已经不要紧了，昨天我明明已经帮人看好他们，谁知道昨晚就让他们跑掉了。”
杨语彤的呼吸短了一截。
她太清楚自己那对父母是什么路数，这些年被他们拿去换了钱、换了脸面的事多得去了，如果不是遇到钟建聪，她现在的生活可能还是一团糟心。
她喉咙里像堵着什么：“阿聪，我们的宝宝没有了，我已经失去太多，现在我的事业也毁了，我应该怎么办？我只有你了。”
示弱，她的擅长，此刻，不是假装示弱，是她真的弱。
虽然杨语彤的女主光环越来越弱了，不过钟建聪对她的爱还是存在的，虽然也比以前减弱了，听到心爱的女人这么说，心又软了。
电话那头，钟建聪沉默了几秒，语气缓下来，却带着一种她很少听到的疲惫：“彤彤，你先别慌。岳父岳母那边，我已经安排人去找，能赶在开播前拦下来最好。拦不住，到时想办法压一压。你现在什么都不用想，把身体养好，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你来处理。”
杨语彤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随即她扯了扯嘴角，“阿聪，我亲爹亲妈都要上直播捅我一刀，把我最后这点体面也撕给人看。你告诉我，我能什么都不用想吗？”
“彤彤——”
“阿聪，我爱你，你只有你了，你会不会跟网上的评论说的那样，嫌弃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