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辰时,地煞堂前。
包括曹琰、李月仙在内的十八名修士齐聚。
屠烈、阴羽书生陈先生、鬼婆三人站在最前。
屠烈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
“人都到齐了。
出发前,老子再说一遍规矩!此行以老子为首,陈先生和鬼婆的话,就是老子的话!谁敢阳奉阴违、临阵退缩,,别怪老子心狠手辣!血契反噬的滋味,你们可以试试!”
他声如闷雷,配合金丹巅峰的威压,让众人心中一凛,纷纷应是。
“出发!”
屠烈一挥手,当先祭出一艘通体漆黑、形如梭子、约三丈长的飞舟。
舟身刻满隐匿和防护阵纹,品阶不低,至少是三阶上品。
“都上来!此舟速度极快,可日行万里,直达荒漠边缘!都收敛气息,莫要招摇!”屠烈率先跃上飞舟。
众人依次登舟。
飞舟内部空间比看起来要大,足够容纳二十余人。
曹琰和李月仙选了靠后的位置坐下,闭目养神,不与他人交流。
鬼婆最后一个上船,她佝偻着身子,手中蛇头拐杖轻轻一顿。
一股阴冷晦涩的神识波动悄然扫过整个飞舟,似乎在确认什么,随后又收了回去。
曹琰心中微凛,这老妪的神识带着浓重的阴魂气息,且探查手段极为隐秘,若非他神魂强大且修炼《太虚炼神诀》,几乎难以察觉。
他暗自提了十二分警惕,将自身气息收敛得更深,同时《血狱魔神经》缓缓运转,在紫府深处,将那枚暗金金丹和四道本源剑气的气息层层包裹,模拟出的驳杂金土法力在体表流转。
“走!”
屠烈一声低喝,飞舟无声无息地升空,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黑色流光,钻出天墟城的防护大阵,朝着西北方向的无垠荒漠疾驰而去。
飞舟速度确实极快,且飞行平稳,舟外狂风呼啸,舟内却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众修士或盘膝打坐,或擦拭法器,或低声交谈,气氛沉闷中带着压抑的兴奋。
曹琰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神识分出一缕,仔细感知着飞舟内外的动静。屠烈站在舟首操控飞舟,气息沉稳。
阴羽书生坐在屠烈身后不远,手捧一卷古书,看得津津有味,但曹琰能感觉到,他看似随意翻书的动作,实则暗合某种韵律,周身隐隐有细微的阵法灵光流转,显然在随时警戒。
鬼婆则独自坐在舟尾角落,闭着双眼,仿佛睡着,但那根蛇头拐杖上,蛇头的双眼却闪烁着幽幽绿光,缓缓转动,扫视着舟内众人。
“三个老狐狸,没一个简单的。”
曹琰心中评价。屠烈看似粗豪,实则心细,掌控全局;阴羽书生阴险,精于算计和阵法;鬼婆诡异,手段莫测。这地煞帮能混到如今地位,绝非侥幸。
李月仙坐在曹琰身侧,同样闭目,膝上横着用布条包裹的霜月剑,气息平稳。
但曹琰能察觉到,她的神识同样在悄然探查,尤其是对鬼婆,似乎格外关注。
飞舟一路向西,下方景色逐渐变化。
从最初还能看到零星绿洲和人类活动痕迹,到后来只剩下无边的黄沙、戈壁和裸露的褐色岩山。
气温开始升高,空气干燥灼热,灵气也变得稀薄而狂暴,其中夹杂着丝丝缕缕难以察觉的阴煞之气。
连续飞行了七日七夜,中途只在两处隐蔽的绿洲短暂停留休整。
随着深入荒漠,天地间的色彩似乎都黯淡下来,天空总是灰蒙蒙的,不见日光。
狂风卷起黄沙,形成接天连地的沙暴,即便有飞舟护罩,也能听到砂砾击打在上面的噼啪声。偶尔能看到巨大的、形状怪异的妖兽骸骨半埋在沙中,散发出岁月和死亡的气息。
“快到了。”
第八日清晨,一直沉默操控飞舟的屠烈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众人纷纷起身,透过飞舟护罩向外望去。
前方,地平线尽头,出现了一片深邃的、仿佛要将光线都吞噬的黑暗区域。
即便相隔甚远,也能感觉到那里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冷、死寂和不祥。狂风吹到那片区域附近,竟发出凄厉如鬼哭的尖啸,卷起的也不再是黄沙,而是一种粘稠的、墨汁般的黑色尘雾。
“黑风渊……”有人低声喃喃,语气中带着恐惧。
飞舟开始减速,缓缓降低高度。最终,在一片相对坚固的黑色岩石地带降落。
众人跃下飞舟,脚踩在冰冷坚硬的岩石上,顿时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从脚底升起。
这里的温度,比荒漠其他地方低了数十度,呼出的气息都凝成白霜。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败和硫磺味道,灵气稀薄到近乎于无,反而充斥着浓郁的阴气和煞气,吸入体内,让人气血凝滞,心烦意乱。
放眼望去,前方是一片巨大的、深不见底的黑色深渊裂缝,宽达百里,长度更是一眼望不到头。
裂缝边缘犬牙交错,如同被巨兽撕开的大地伤口。
裂缝中,墨汁般的黑雾翻滚涌动,形成一道道接天连地的黑色龙卷风,正是“黑风”。
黑风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影子,发出无声的尖啸。
更深处,似乎有暗红色的光芒偶尔一闪而逝,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
仅仅是站在边缘,那股源自上古的凶戾、怨憎、绝望的气息,就压得一些筑基修士面色发白,呼吸不畅。
就连几个假丹修士,也神情凝重,暗自运转法力抵抗。
“好浓的煞气和怨念。”
曹琰心中暗凛。
这地方的阴煞之气,比他之前修炼《血狱魔经》时引动的任何一处地煞穴都要浓郁、精纯,而且驳杂混乱,充满各种负面情绪。
对普通修士是绝地,但对他而言,若小心炼化,或许是不错的补品。
不过,其中混杂的凶魂怨念,也极为棘手。
“都打起精神!”
屠烈沉喝一声,取出一叠符箓分发给众人,每人三张,“这是‘定神符’、‘驱煞符’、‘护身符’,贴在身上,可暂时抵御此地的阴煞怨气侵蚀。
都省着点用,深入之后,消耗会更大!”
曹琰接过符箓,入手冰凉。
定神符是稳固心神的,驱煞符是驱散侵入体内的阴煞之气,护身符则能形成一层灵光护罩,抵御物理和阴魂攻击。
品阶都不高,二阶上品,聊胜于无。他和李月仙各自将符箓贴在胸口、后背和丹田处,激活后,体表浮现一层微弱的灵光,将部分侵入的阴煞怨气阻隔在外,心神也清明了一些。
鬼婆桀桀怪笑两声,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骷髅幡,迎风一晃,化作丈许高。
幡面漆黑,绣着无数扭曲哀嚎的鬼脸,散发着浓烈的阴魂煞气。
她咬破指尖,在幡面上画了一个诡异符文,口中念念有词。
骷髅幡无风自动,幡面上那些鬼脸仿佛活了过来,发出无声的尖啸。一股无形的力场以鬼婆为中心扩散开来,将周围数十丈内的阴煞怨气排开,形成一个相对“干净”的区域。
同时,幡面上射出十几道细小的黑气,精准地没入在场除屠烈、阴羽书生外所有人的手腕——那血契符文所在的位置。
曹琰立刻感觉到,手腕处的血契符文微微发烫,与那黑色骷髅幡产生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
显然,这鬼婆能通过这幡,加强对众人的控制,甚至可能随时引爆血契,或者通过血契抽取众人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