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指着那份账目,笑道:“文爱卿,你看看。七天时间,冰铺和冰品铺赚了多少。”
文安接过,扫了一眼,心里也是一跳。
六万多贯!他的三成,有近两万贯!
李世民看着他,笑道:“文爱卿,你这赚钱的本事,朕真是服了。”
文安连忙道:“臣不敢。都是陛下圣明,赵内侍他们得力。”
李世民摆摆手,道:“行了,别谦虚了。你的那份,你打算怎么办,要是装车,足足要八十辆马车,这皇宫中,朕一时半会儿还真调不出这么多马车。”
文安一听,也是吓了一跳,他对这个时代的铜钱一直没什么概念,之前与尉迟恭他们的分红,都是慢慢分批次拉回家的,如今被李世民这么一说,有了一个直观的认识。
只是八十辆马车,要是就这么运回去,得多扎眼。
不过要是钱都留在李世民这里,时间一长,是谁的还不一定了。
李世民见文安为难,开口说道:“这样吧,朕调一队右武侯晚上慢慢运到你府上。”
文安大喜道:“谢陛下!”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文爱卿,你这赚钱的本事,比朕强多了。”
文安不知该怎么接这话,只是低着头,没说话。
李世民又道:“往后有什么好点子,尽管来找朕。朕支持你。”
文安道:“臣遵旨。”
从皇宫出来,一路上,他都在想李世民那句话。
“你这赚钱的本事,比朕强多了。”
这话听着像是夸他,可细细一想,又有些不对劲。
他是臣,李世民是君。君说臣赚钱的本事比君强,这是什么意思?
文安想得头疼。
他又想起去拉钱时李世民的表情。
那表情,有些复杂。有高兴,有满意,可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在心疼那些钱。
文安想起李世民之前哭穷的那些话,“皇后那边连件像样的新衣裳都舍不得做”,“太子那边用度也紧巴巴的”。
如今有了进项,应该是高兴的。
可看着自己拉走那么多钱,估计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文安叹了口气。
跟皇帝合伙做买卖,就是这点不好。
钱赚得多了,皇帝心里会不舒服。钱赚得少了,自己又觉得亏。
左右为难。
他想起之前跟尉迟恭他们合伙的时候,哪用得着操这些心?每次分红,尉迟恭他们把账目一报,银子一送,皆大欢喜。谁也不会多想。
可跟皇帝合伙,就不一样了。
皇帝是君,他是臣。君要臣赚钱,臣就得赚钱。可钱赚得太多,君又会想,这臣是不是有别的想法?
文安想得头皮发麻。
他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
不管怎么说,这笔钱到手了。
加上之前攒的,改造张家庄的计划,可以慢慢开始了。
当然不能一蹴而就。那么大个庄子,二百户人家,要修路,要打井,要修房,要换农具,要教种红薯……一桩桩,一件件,都得花钱。
可至少,可以开始干了。
先从最简单的开始。
换农具。
张家庄那些农户,用的还是直辕犁,笨重,费力。得给他们换贞观犁。
贞观犁轻便,省力,耕得深。换了之后,耕作效率能提高不少。
还有锄头、镰刀,该换的换,该修的修。
这些东西,花不了多少钱,可对农户来说,却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文安一边想,一边骑马往回走。
回到家,文安进了书房,在椅子上坐下。然后让张旺进来。
文安对张旺说道:“今晚你们几个辛苦一下,右武侯卫的人奉命会运一些东西到家里,到时候你们盯一下。”
张旺一听,好奇心大盛,见文安没有细说,也不好多问,应了一声,便出去了。
等张旺走后,文安坐在椅子上盘算着张家庄的事。
正想着,张旺去而复返:“郎君,赵内侍来了,说有事找您。”
文安皱了皱眉。
赵内侍?他来做什么?
他站起身,去了正堂。
赵内侍已经在正堂等着了。见他进来,连忙起身,脸上堆着笑。
“文县子,打扰您了。”
文安在椅子上坐下,道:“赵内侍客气了。有什么事,说吧。”
赵内侍搓着手,道:“文县子,奴婢今日来,是想跟您说说冰铺和冰品铺的事。”
文安点点头,等着他说下去。
赵内侍道:“文县子,您也知道,奴婢等是给陛下办事的。这冰铺和冰品铺,也是陛下的产业。”
文安心里一动,觉得这话有些不对劲,面上却不动声色,道:“赵内侍说得是。”
赵内侍继续道:“奴婢等想着,既然是为陛下办事,就得办得漂漂亮亮的。有些地方,得按规矩来。”
文安看着他,没说话。
赵内侍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一声,道:“文县子,奴婢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说,往后这冰铺和冰品铺的事,您多费心指点,奴婢等一定照办。只是具体经营上的事,奴婢等来办就行。您不用操心。”
文安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
这是来夺权的。
他笑了笑,道:“赵内侍说得对。具体经营上的事,你们办就行。我不过是个出点子的,往后就不多插手了。”
赵内侍听了,脸上堆起笑容,连连点头。
“文县子您能这么想,奴婢就放心了。”
他又说了几句客气话,便告辞了。
文安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马车消失在坊街尽头,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
他转身回了正堂,在椅子上坐下。
心里那股警醒,越来越强烈。
这些内侍,是来夺权的。
他们觉得,这冰铺和冰品铺是陛下的产业,就该他们说了算。他文安一个县子,有什么资格插手?
文安想起这几日听说的那些事。
赵内侍他们几个,对下头的人,颐指气使,动辄喝骂。对来买冰的客人,也是爱答不理的,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文安说过他们几次,可他们嘴上应着,转身就忘。
如今,他们直接找上门来,要他“不用操心”。
这算什么?
过河拆桥?
文安心里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