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留山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盒。
这一次，他的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郑重。
那玉盒通体雪白，盒面上没有任何纹饰，可槐留山将它托在掌中时，指尖明显带着一丝小心。
他缓缓掀开盒盖，动作放得极慢，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品。
玉盒之内，躺着五枚白色晶石。
那些晶石每一枚都有婴儿拳头大小，通体呈白色，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
它们静静地躺在玉盒之中，排列得整整齐齐，彼此之间隔着一指宽的距离。
裴炎原本之前一直闭着眼，可是他也想看看这最后这件宝物到底是什么宝物。
当他的神识不经意间扫过玉盒的方向时，他猛地瞪大了眼睛。
那五枚白色晶石的模样，他太熟悉了。
他死死盯着高台之上那五枚晶石，身体不自觉前倾了几分，几乎要从座椅上站起来。
那乳白色的光泽、那表面流动的微光、那让人心神安宁的气息——与他须弥牍中珍藏的昊阳石，至少有七八分相似。
裴炎心中一阵剧烈的翻涌。
难道祭祀总庙从别处找到了昊阳石不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几乎立刻就想否认。
昊阳石的珍贵他是知道的，那种东西不可能一下子出现五枚，更不可能被祭祀总庙拿出来公开拍卖。
可那五枚晶石的外形和气息，与昊阳石实在太过接近，让他一时间无法移开目光。
他努力压下内心的悸动，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那五枚晶石之上。
这一次他看得比方才仔细了许多，神识也小心翼翼地探了过去。
隔着一层拍卖会的禁制，他的神识无法直接触及那五枚晶石本体，可仅仅是远远地感知，便足以让他发现一些端倪。
他很快皱起了眉头。
颜色不对。
那五枚晶石虽然也是乳白色，可与昊阳石那种纯粹的、不带丝毫杂质的乳白相比，它们的色泽明显偏灰了一些。
像是白纸上染了一层薄薄的灰雾，乍看之下相似，仔细观察便能看出差异。
灵力也不对。
那五枚晶石表面确实散发着一种让人精神清明的灵力，可那股灵力的浑厚程度与昊阳石相比，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昊阳石的气息是沉厚而温润的，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清泉，让人一望便觉心神安宁。
而这五枚晶石散发的灵力虽然也有类似的功效，却像是被稀释过一般，底蕴太薄。
裴炎盯着那五枚晶石看了许久，心中各种猜测翻涌不停。
这些白色晶石到底来自哪里？
它们与昊阳石之间有什么关联？
祭祀总庙拿出这样的宝物来拍卖，用意又是什么？
而大厅之中，其他修士的反应与裴炎截然不同。
他们并不知道昊阳石的存在，更不知道那五枚白色晶石的来历。
在场的绝大多数人只是怀着好奇和期待，目不转睛地看着高台上那五枚晶石，等着槐留山开口介绍。
槐留山没有急着说话。
他站在高台之上，目光扫过全场，将那些好奇、迫切、疑惑的表情一一收入眼底。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五枚定神石。”
他的声音不高，可大厅之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听得清清楚楚。
槐留山只说了这一句，便停了下来。
他看着台下那些修士的反应，嘴角微微勾起。
然后他才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只有一种作用——在面对菟丝鬼藤修士的时候，它可以大大降低对方神识攻击对你的影响。”
说到这里，他又停住了。
整座大厅安静了一息。
然后便像是炸开了锅。
在场的修士几乎在同一时间站了起来。
有人倒吸一口冷气，有人发出惊呼，有人甚至朝前迈了一步，像是要冲上高台看个仔细。
那些坐在裴炎附近的修士一个个脸上写满了震惊，方才还维持着的那份克制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那些坐在后排的修士也纷纷站起身，朝高台方向张望，嘈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起，将整座大厅的气氛推到了顶点。
“降低菟丝鬼藤的神识攻击？”
“竟然有这种东西？”
“能降低多少？是暂时性的还是永久的？”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混乱而迫切。
甚至有几道声音从第三层贵宾席上传来，直接喊话道：“槐道友，你方才的话可是真的？”
那声音带着明显的急切，显然连圣阶修士都坐不住了。
菟丝鬼藤一族的神识神通，那是整个沉星林海所有灵植修士的共同噩梦。
那黑红细丝对神识的侵蚀防不胜防，连圣阶长老在正面交手时都要小心翼翼。
如果真的有东西能够降低那种神识攻击的影响，那对所有灵植修士而言，其价值都无可估量。
槐留山并没有回答那些人的问话。
他站在高台之上，等那些嘈杂的声音稍微平息了一些，才继续开口。
这一次他的语气变得认真而沉稳，像是一个掌握着所有人命脉的人，在陈述一件早已想好的事情。
“我们祭祀总庙这些年一直在研究怎么对付那菟丝鬼藤一族。
这五枚白色晶石，就是我们总庙从别处借鉴而来，经过多年试验之后自己炼制的。”
他顿了一下，将“自己炼制”四个字说得格外清楚。
“虽然它是一次性的宝物，用一次便会失效，但是它确实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菟丝鬼藤的神识神通对我们的影响。”
这话一出，整座拍卖会现场的气氛彻底变了。
如果说方才那些修士的震惊是因为“竟然有这种东西”，那么此刻他们的震惊已经变成了另一种东西——祭祀总庙能炼制出来。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种东西可能不止五枚，意味着总庙手中掌握着能够批量炼制这种定神石的能力。
对于一个族群来说，能够得到一枚定神石或许只是多了一份保命的手段，可如果能够持续从总庙手中购买，那就意味着整个族群在面对菟丝鬼藤时的生存能力将得到质的提升。
那些族群的领队们一个个目光闪烁，心中都在飞快地盘算着。
有些人已经开始低声与身旁的同伴交谈，讨论着要出多少银玄石才能拿下这枚定神石的购买资格。
而裴炎此刻却完全冷静了下来。
他坐在中部席位上，目光从高台上那五枚晶石上收了回来。
方才那阵汹涌的震动已经过去了，此刻他的脑中只剩下了清晰的判断。
这所谓的定神石，确实与他的昊阳石一样，都具有稳定神识的功效。
可两者之间的差距，他方才已经看得清清楚楚。
昊阳石能够完全抵挡菟丝鬼藤一族的神识攻击。
当初他在玄空竹领地面对那名六阶菟丝鬼藤修士时，对方的神识细丝根本近不了他的身，全靠昊阳石的守护。
而那五枚定神石，听槐留山的说法，只是“降低影响”、“缓解影响”。
降低了多少？缓解到什么程度？可想跟昊阳石的差距是非常巨大的。
裴炎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槐留山等大厅中的议论声渐渐平息了一些，才继续开口。
他的语气依然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从容。
“这五枚定神石，每一枚底价一万银玄石。
不卖给个人，只卖给族群。
得到一枚定神石，就意味着你们族群取得了优先从我们祭祀总庙购买定神石的资格。
价格越高者，资格越优先，日后能够从我们这里得到的定神石数量也就越多。”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下方那些已经坐不住的各族修士，补上了最后一句话：“即便以我们祭祀总庙的实力，能够提供的定神石数量也是很有限的。”
可裴炎也听出了槐留山话中更深的一层意思。
祭祀总庙在此时此地拿出这五枚定神石，显然不只是为了赚些银玄石。
他们是在借这个机会，再次树立祭祀总庙在整个沉星林海之中的威信。
那两次讨伐失败之后，总庙的威望遭受了不小的打击，那些原本听话的灵植族群开始阳奉阴违。
而此刻，总庙拿出定神石这种东西，等于在告诉所有人——只有总庙手里掌握着对抗菟丝鬼藤的手段。
而通过拍卖的方式，将定神石卖给那些出价最高的族群，更是将这种威信建立得更加牢固。
那些花了大价钱买下购买资格的族群，日后在面对菟丝鬼藤时必然会更加依赖总庙。
而那些没有买到的族群，也会在接下来的竞争中想方设法与总庙拉近关系。
总庙不需要再多说什么，只需要将东西摆在这里，所有人都会自己权衡利弊。
这话说完，大厅中反而安静了下来。
那些方才还激动得站起来的修士，此刻一个个重新坐了回去，可他们的目光比方才更加凝重。
一万银玄石的底价，加上“仅限族群”的限制，再加上“数量有限”这个条件——所有人都明白，接下来的竞价，将是一场真正的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