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枕笑着朝申侯拱了拱手:“谢了。”
申侯没有再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示意让路。
李枕也不多作停留,轻轻一抖缰绳,调转马头。
李伯安紧随其后,那十几名虎贲甲士亦默默跟上,列成小阵,护在李枕两侧。
马蹄声起,一行人从申侯大军的侧翼缓缓穿过,渐渐远去。
直到那十余骑的身影消失在旷野尽头,申侯仍站在戎车之上,目光沉沉地望着那个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
“君上......”
姜克皱了皱眉:“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申侯摇了摇头:“你难道没有发现,那些犬戎人已经隐隐有了一些失控的迹象了吗?”
“若他们食言不肯离去,我们还需要借助中原诸侯的力量,赶走那些犬戎人。”
“眼下这个局面,最好还是不要再树敌了。”
“镐京李氏,毕竟是先贤圣人之后。”
“即便没有此人,没有桐安李氏,我们也不可能真的绝了镐京李氏的祀。”
“李简对我而言,杀不杀,其实区别不大。”
“杀了,也只不过只是为了出口恶气罢了。”
“没必要因为他一个人,去与桐安翻脸。”
姜克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申侯望向西南方向骊山的轮廓,大手一挥:
“传令全军,转向骊山戏水峡。”
大军旌旗招展,浩浩荡荡地朝着西南方向而去。
……
李枕一行人脱离申侯大军之后,一路向东北方向疾行。
越往李邑的方向走,遇到的犬戎骑兵频率越来越密。
大股小股,三五成群,十数一队,在关中平原上四处游荡劫掠。
零星的犬戎游骑人数不多,李枕倒也还能应付。
可随着深入,遭遇的犬戎骑兵,规模越来越大。
李枕一行人且战且走,每一次突围都险象环生。
一名虎贲甲士的战马被箭矢射中了前腿,马匹嘶鸣着栽倒在地。
那甲士还没来得及起身,便被蜂拥而上的犬戎骑兵乱刀砍死。
另一名甲士在突围时被弯刀划开了胸膛,鲜血喷涌而出。
他咬着牙,硬生生将长戈捅进了敌人的咽喉,才轰然倒地。
李枕的面色越来越沉。
他一手揽着褒姒,一手持戈,长戈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可敌人像是无穷无尽一般,杀退一波,又来一波。
李伯安浑身浴血,甲胄上布满了刀痕和箭孔。
他咬着牙,死死地跟在李枕身后,手中的长剑已经卷了刃。
当李枕一行人抵达渭水南岸时,身边只剩下了七骑。
天色将暮,残阳如血,将旷野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殷红。
李枕伏在马背上,怀中的褒姒紧紧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急促而沉重的心跳。
李伯安的甲胄上满是刀痕箭孔,鲜血顺着甲片滴落,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剩余的几名虎贲甲士,个个带伤,人人浴血。
然而,还没等他们喘几口气。
身后,追兵的马蹄声如雷鸣般滚滚而来。
数百骑犬戎兵紧追不舍,弯刀在夕阳下闪着寒光。
前方,地平线上,扬起了一片遮天蔽日的尘土。
李枕的瞳孔骤然收缩。
上千名犬戎骑兵从东边的旷野中涌了出来。
黑压压的骑兵如潮水般漫过烧焦的麦田,漫过干涸的河床,漫过横陈的尸体,浩浩荡荡地朝着他们涌来。
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弯刀在夕阳中闪着冷光。
髡(kun)发在风中飘扬,怪叫声此起彼伏,如同群狼啸月。
犬戎骑兵。
足有上千。
千余犬戎骑兵列成扇形,缓缓展开,如同一张正在合拢的大网,将前方的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避无可避。
后有追兵,前有堵截。
李枕环顾四周,旷野空旷,无险可守,无处可遁。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前方的犬戎骑兵也开始缓缓逼近,蹄声如闷雷,大地震颤。
他深吸一口气,揽在褒姒腰间的左手微微用力,将她那丰腴温软的身子往怀中紧了紧,低头凑到她的耳畔:
“怕吗?”
褒姒一声轻笑,摇摇头:“怕倒是说不上,就是觉得若是就这么死在了这里,多少有些遗憾罢了。”
“遗憾?”李枕笑着问道。
褒姒点点头:“这两天,你给了我此生从未有过的刺激。”
“唯一遗憾的是,没能在这血腥的战场之上,与你来一场抵死的缠绵。”
“最好是那种你掐着我的脖子......然后在我到达巅峰的那一刻,你瞬间拧断我的脖子的那种。”
说到这里,褒姒的声音充满了憧憬:“若是能以这种方式,结束这一生,那就完美了。”
李枕闻言,嘴角微微一抽:“你的想法有点危险啊。”
“的确有不少人,会喜欢烟花绽放时,那一瞬间的绚烂。”
“可拿自己当烟花来炸,用自己的命,去换那一瞬间的璀璨,是不是就有点过了。”
褒姒愣了愣:“烟花?那是什么花?”
李枕哈哈大笑一声:“一种很短暂,却又很美的花。”
“好好活着,以后我带你去看。”
李枕猛地勒住缰绳,战马嘶鸣人立而起。
马蹄落下的瞬间,李枕猛地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朝着前方那黑压压的千余犬戎骑兵直直地冲了过去。
左手稳稳地揽在褒姒腰间,将她那丰腴温软的身子牢牢固定在怀中。
右手中的青铜长戈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戈刃迎着夕阳,折射出一抹冷冽的金光。
褒姒似乎也彻底放飞了自我,兴奋的在李枕的怀中惊叫了起来。
“啊——!”
她叫得肆意妄为,笑得酣畅淋漓。
整个人像是终于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枷锁。
从那个清冷出尘、不染凡尘的神女壳子里跳了出来,露出里面那个热烈得近乎癫狂的灵魂。
身后,李伯安浑身浴血,见到李枕冲向敌阵,手中的青铜剑斜指苍穹:
“杀——”
李伯安嘶吼一声,手中那柄已经卷了刃的长剑猛地一挥,催马紧随其后冲了出去。
剩余的七名虎贲甲士没有犹豫,他们默默地握紧了手中的长戈。
纵马地跟在李伯安身后,八骑列成一个小小的锥形阵,朝着李枕的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