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把那张飘到脚边的招聘广告揉成一团，塞进校服口袋。她低头看了眼腿上的奶茶杯，杯底的刺青在晨光里泛着微光，像一道活生生的烙印。天还没完全亮透，校园外的路灯还亮着，照得她影子拉得很长。她站起身，把空杯子扔进路边垃圾桶，转身走回教学楼。
萧景珩还在校医室躺着，她没再看他一眼。现在不是守着他发呆的时候。宋清欢能把手伸进一杯奶茶里，能操控监控、篡改时间感，说明她的镜面复刻已经不止是模仿动作那么简单——她在往现实里“种东西”。而赵天罡，那个连实验台角度都要对齐三分的男人，昨晚根本没出现在奶茶店事件里。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个死士。
她摸了摸袖口里的签到簿碎片，今天辰时还没到，不能指望新能力救场。但读心术是昨天在刑部大牢签到觉醒的，还在保质期内。她得用这玩意儿挖点真东西出来。
解剖实验室在三楼东侧，早上八点准时上课。她提前二十分钟到，教室门开着，里面没人。她径直走到后排角落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露出一角饕餮胃囊的兽纹布料。她没急着拿出来，只是盯着门口方向。
七点五十五分，走廊尽头传来皮鞋踩地的声音，节奏稳定，每一步间距几乎一致。赵天罡来了。他穿着黑色西装，熨得一丝不苟，左手提着银灰色器械箱，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曲，像是随时准备抓什么东西。
他走进教室，目光扫过实验台，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移液枪偏了三度，烧杯没按大小排序，电子秤的保护盖没盖。
他放下箱子，一句话没说，直接走上前开始调整。动作精准得像机器，每一项器材都被他重新归位，连滤纸的折痕方向都被他手动捋平。他蹲下身检查地面时，沈知意看见他后颈处有一道极细的疤痕，呈环状，像是被什么金属圈长期压迫留下的。
她眯了下眼。
就是现在。
她在心里默念：“系统，启动读心术。”
【叮！宿主，今日份欧气已到账！检测到高密度精神执念场，建议切入‘创伤记忆回溯’模式~ (??????)??】
弹幕式提示在她视野右上角一闪而过。她闭上眼，集中精神，像往水里探手一样，把自己的意识缓缓推进赵天罡的精神边缘。
画面闪现。
黑暗。潮湿。铁链拖地的声音。
一个孩子蜷在墙角，脚踝上锁着粗重的铁链，身上只穿一件破旧白袍。头顶传来诵经声，字正腔圆，带着金属质感的回响——是《道德经》。
“道可道，非常道……”
每念一句，鞭子就落下来一次。孩子不敢哭，咬着嘴唇，血顺着下巴滴在地上。他背错了，又是一鞭。他开始发抖，但还是继续背。
“名可名，非常名……”
镜头拉近，孩子的脸终于清晰——是年幼的赵天罡。他的眼神早就没了光，只剩下机械的服从。
沈知意猛地睁眼，呼吸一滞。
难怪他对秩序有病态执着。这不是习惯，是条件反射。从小被人用《道德经》当刑具，每错一次就抽一顿，直到把“整齐”刻进骨髓里。这种人一旦面对混乱，第一反应不是愤怒，是恐惧。他的强迫症不是弱点，是控制者故意留下的开关。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有点脏，袖口还沾着昨天打架时蹭到的灰。她忽然笑了。
既然怕乱，那就让他更乱。
她站起身，假装去拿桌子里的笔记本，故意撞向实验台边缘。试管架晃了一下，接着整排滑落，玻璃器皿哗啦砸了一地。显微镜也跟着倒下，差点压到她的脚。
全班陆续进来的学生都吓了一跳，有人尖叫，有人往后退。
赵天罡整个人僵住。
他转头看向地面，瞳孔骤缩，呼吸变得急促。他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地颤抖，像是电流窜过神经。他没说话，直接蹲下去，开始捡碎片。
但他不是随便捡。
他先把玻璃按大小分类，再按材质分开，碎滤纸被他一张张摊开，连折痕方向都要统一朝左。他甚至用镊子夹起一根掉落的棉签，仔细检查上面有没有血迹，然后放进指定回收盒。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其他学生都不敢动，生怕再出什么差错。
沈知意站在原地，看着他一点一点陷入自我循环。她知道，这时候只要再加一把火，他就会彻底失控。
但她没这么做。
她绕到他放器械箱的桌子旁，目光落在那把陨铁软剑上。剑身收在普通金属鞘里，外表看起来就像一根加厚的战术笔。她记得裴烬说过，有些记忆会附着在长期使用的物品上，尤其是沾过血、承载过强烈情绪的东西。
她指尖轻轻碰上剑柄末端。
脑子里默念：“以己之触，引彼之忆。”
刹那间，画面涌入。
黑暗密室。墙上挂满人皮经卷，每一页都在微微蠕动。晏无明站在阵法中央，右手捻着鎏金念珠，左手持一卷竹简，轻声念着《诗经·小雅》。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每念一句，地上一具尸体就抽搐一下，关节发出咔哒声，像是被无形丝线拉动。那些尸体背后都连着细线，延伸至天花板上的青铜阵盘。
赵天罡跪在最前面，额头贴地。他脊椎后裂开一道口子，九条漆黑丝线从中伸出，连接阵盘。他的身体在发抖，但没有反抗。
“今日操练，不可懈怠。”晏无明的声音很轻，“你们是兵器，不是人。”
画面一闪，赵天罡站在现代校园走廊，手里拿着教官手册，正在检查学生仪容。他眼神空洞，动作标准，但耳后有一道细微的蓝光闪过，像是信号接收。
沈知意心头一震。
他们不是单纯的傀儡，是远程操控的活体终端。通过创伤绑定控制频率，再用经文作为激活指令。赵天罡的强迫症是表象，真正的问题是——他已经被编入程序了。
她迅速收回手，顺势弯腰假装捡玻璃碎片，顺手把一片带血的棉签塞进饕餮胃囊。那是她刚才割破指尖留下的，血不多，但足够混淆追踪。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动过那把剑。
赵天罡终于整理完最后一块碎片，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他脸色恢复平静，眼神冷得像冰。
“下次实训，谁再破坏秩序，直接退课处理。”他说完，打开器械箱，开始分发解剖工具。
沈知意低头翻开笔记本，假装记录。她没写一个字，只是在纸上画了个小小的锁链图案，中间打了个叉。
【叮！】系统突然弹出提示：【恭喜宿主解锁‘傀儡制造流程图’！关键证据入库成功，可兑换‘深度读心术强化包’x1，是否立即使用？】
她没选“是”。
现在升级读心术反而容易暴露。她需要的是情报，不是更强的能力。而且，她总觉得裴烬教她的这个触觉读取法，还有别的用处。
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七分钟后上课铃响。
赵天罡开始讲解今天的课程内容：“人体神经系统结构分析，重点观察脊椎与脑干连接处的信号传导路径。”他一边说，一边在投影上划出重点区域。
沈知意盯着屏幕，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为什么偏偏是神经传导？
她想起赵天罡后颈那道环形疤痕，位置正好在颈椎上方。如果他是被远程操控的，那接口很可能就在那里。而神经信号，本来就是电信号的一种。他们是不是在用生物神经当数据线？
她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经文=指令，创伤=绑定，神经=通道。”**
写完，她合上本子，抬手撩了下耳边的碎发。
她已经拿到证据了。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用。
她没再看赵天罡一眼，只是安静地坐着，等这节课结束。其他学生还在讨论刚才的意外，有人说赵老师太较真，有人说他是不是有强迫症，还有人偷偷拍了照片发群聊。
她听着这些闲聊，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些人根本不知道，他们每天上课的地方，早就成了别人的训练场。赵天罡不是来教课的，他是来维持信号稳定的。而学校本身，可能就是一座巨大的接收基站。
下课铃响，赵天罡收拾好器材箱，拎起来准备离开。他走得很稳，背挺得笔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知意没动。
她坐在原位，等所有人都走了，才慢慢站起身。她把笔记本塞进书包，拉好拉链，手却停在半空。
她听见走廊上传来脚步声。
不是赵天罡的。
这脚步节奏杂乱，左右脚落地时间不一致，像是有人在刻意模仿正常行走，但没练熟。
她皱眉，悄悄拉开书包，指尖触到饕餮胃囊的边缘。
脚步声在教室门口停下。
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只眼睛贴在门缝上，往里看。
那只眼睛转动了一下，视线落在她身上。
下一秒，门关上了。
沈知意站在原地，没追出去。
她知道，刚才那不是赵天罡。
是别人在试操作。
她低头摸了摸袖口，签到簿碎片还在。辰时快到了，她得找个地方签到。但不是现在。
她把书包甩上肩，走出教室，反手关灯。
走廊灯光昏黄，照得地面影影绰绰。她走过拐角，看见公告栏上又贴了一张新通知：
**心理测评补测名单公示（仅限昨日未完成者）**
下面列着十几个名字，最后一个，是“沈知意”。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她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输入三个字：**“换频道。”**
然后她转身，朝着教学楼另一侧走去。那边是礼堂后台，平时没人去。她记得那里有个废弃的控制室，门锁早就坏了。
她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想想接下来怎么出牌。
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掀动她校服的一角。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