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的手还搭在萧景珩手腕上,指尖的温热没散。天边刚透出一点鱼肚白,结界中枢的金纹彻底静了,像块老式地砖嵌在广场中央。她没松手,也没说话,只是把棒棒糖从左边换到右边,咬了一口。
“走?”萧景珩问。
“嗯。”她点头,“抢餐券。”
两人并肩往出口走,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巡逻守卫换岗的间隙里。夜风卷着糖纸打转,远处教学楼亮起第一盏灯,明德高中的大喇叭突然响了一声——不是广播,是音乐,还是《最炫民族风》。
沈知意脚步一顿:“……今天什么日子?”
萧景珩眯眼看向校门口。那儿原本空着的位置,一夜之间搭起了红毯和拱门,彩带飘在半空,横幅上写着“双界修复庆典·全球直播启动仪式”。几个穿着汉服混搭西装的学生正抱着设备调试镜头,无人机在头顶盘旋,编号是“故宫分队07”。
“不是说低调收场?”她皱眉。
“现在是想低调也低不了。”萧景珩嗓音沉了点,“你昨晚封印残魂的时候,结界波动触发了双界共振。现代这边的技术组以为是信号恢复,直接宣布‘跨时空联通成功’,二十四小时倒计时搞庆典。”
“谁批准的?”
“校长,带着教育局领导来的。”
沈知意翻了个白眼:“那我得去领奖状?”
“你更该担心的是红毯。”他抬下巴示意前方,“你穿成这样,准备走秀?”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白天校服早就脱了,夜里潜行用的改良劲装还在身上——黑底银纹,袖口收窄,腰侧别着饕餮胃囊锦囊,看着像从古装剧片场溜出来的群演。
“有毛病啊,这种事不提前通知?”她一边嘀咕,一边伸手去整萧景珩的衣领。后者穿的是定制款玄色西装,左领别着枚银灰色徽章,发尾垂到锁骨,整个人冷得像AI生成的男模。
她手指顿了顿:“你这头银发……挺显眼。”
“天生的。”他侧头躲了一下,“别碰。”
“哦。”她收回手,又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等等,你昨天掉的头发,是不是都被系统回收了?”
“……你想干嘛?”
“确认你没秃就行。”她说完,加快脚步踏上红毯。
闪光灯立刻炸了一片。
“沈同学!看这边!”
“三皇子殿下!请问您和女主的关系是否已经确定?”
“两位对双界联通有何感想?”
话筒堆到面前,沈知意直接抬手一拨,全给推偏了方向。她没笑,也没躲,就那么直勾勾往前走,棒棒糖在嘴里转了个圈。
萧景珩跟在她身后半步,双手插兜,眼神扫过摄像机位,最后落在控制台方向。那里有个戴鸭舌帽的技术员正在接线,动作熟练得不像新手。
红毯走到一半,大屏幕突然黑了两秒。
下一瞬,画面切开——不是预设的庆典LoGo,而是一段古风影像。
背景是焚毁前的钦天监大殿,雕梁画栋,香火缭绕。沈知意穿着凤冠霞帔,头上盖着红盖头,手里捧着一卷烫金婚书。萧景珩一身玄甲,外披紫金袍, crown压着银发,站姿笔挺。两人并肩而立,司礼官喊出“礼成”那一刻,他掀了她的盖头。
高清回放,连她睫毛颤了一下都看得清。
全场静了零点五秒,然后——
“卧槽!!!”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官方直播古代婚礼?特效组出来加鸡腿!”
沈知意瞳孔地震,猛地扭头看向萧景珩。
后者眉头微皱,站姿没动,右手却悄然移向背后,离她后背半寸,形成一道无形屏障。他没看她,目光锁定控制台。
就在这时,空中浮现出一行半透明弹幕,带猫耳图标和粉色爱心:
【(?w?) 宿主,你被双界联播了!】
沈知意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棍。
她反手一把攥住萧景珩的袖口,压低声音:“不是我发的朋友圈。”
“我知道。”他声音冷,“也不是我传的。”
“那谁干的?”
“查。”他眸光一寒,扫向控制台方向,“但现在先离开。”
两人转身就走,动作干脆。记者追上来,话筒堵路,沈知意直接抬肘一顶,对方下意识退半步,她趁机穿过人群,萧景珩紧随其后,手套轻按兵符刺青处,警惕全场。
他们走向后台通道,红毯尽头的灯光渐渐被甩在身后。可就在拐角处,一阵甜腻的烤红薯味飘了过来。
陈墨蹲在通道口的小摊后,铁皮炉子冒着烟,手里夹着红薯翻来翻去。他穿着保安制服,脚边摆着同一只破保温杯,杯身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和皇陵守墓人那套一模一样。
更离谱的是,他面前支着两部手机,一部拍现代故宫,一部拍大周卢浮宫。画面同步,连炉子里冒的烟都一样。
“哟,来了?”他抬头,嘴边叼着半截糖棍,咧嘴一笑,“年轻人,跨世约会要交双倍场地费。”
沈知意盯着他:“你一直在这儿?”
“值班呗。”他耸肩,“昨夜结界一稳,我就知道今天要热闹。两界庆典同时办,节目单都对上了,连烤红薯的焦度都一致。”
“你直播双界?”萧景珩问。
“顺手。”陈墨拿起手机晃了晃,“观众挺多,现代这边叫‘时空奇观’,古代那边当‘神迹降世’。我还开了打赏,收到不少冥币和铜板,挺有意思。”
沈知意眯眼:“刚才大屏播的婚礼视频,是你放的?”
“我?”他笑了,“我可没权限进主控系统。但我猜,有人比我们更早发现——两界的‘签到点’能联动。”
“什么意思?”
“比如你昨天在结界中枢贴符,”他指了指自己炉子,“我在烤红薯,烟往上飘,刚好熏出一道上古符咒。裂缝一开,两边的画面就串了。你们在现代走红毯,他们在古代拜堂,时间差不到三秒。”
他顿了顿,咬了一口红薯:“说不定,你们真拜过?”
沈知意没吭声。
萧景珩冷冷道:“那是仪式性成婚,用于激活护国大阵,不算数。”
“哦~不算数啊。”陈墨拖长音,“那你们为啥脸都红了?”
“闭嘴。”沈知意瞪他。
“我直播我自己的摊位,不犯法吧?”他举起手机,“再说了,你们现在可是双界顶流,粉丝等着磕糖呢。”
沈知意看向那两部手机。现代画面里,红毯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卷着彩带;古代画面中,卢浮宫前灯火通明,官员列队,陈墨的身影同样蹲在炉子后,动作分毫不差。
“所以你现在是……两地同步存在?”她问。
“守墓人嘛。”他咧嘴,“坟头蹦迪要收费,跨世直播当然也要算账。”他掏出个小本本,翻开一页,“你们俩,一人五十红薯币,现金扫码都行。”
“你当真?”萧景珩挑眉。
“假不了。”他指着炉子,“看见没?这红薯皮上的纹路,是失传的‘双界锚定阵’。我烤多少,阵就开多久。你们要是不付钱,我关了火,下次裂缝可不一定准时开。”
沈知意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从锦囊里摸出一根棒棒糖棍,往炉子里一扔。
“叮”一声,糖棍卡在炭缝里,冒出一缕青烟。
“行吧。”她说,“算我投资你直播间。”
陈墨乐了:“识相。”
萧景珩没说话,但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铜钱,丢进炉膛。火苗跳了一下,映得他半边脸发亮。
“走吧。”他对沈知意说,“别在这耗。”
“等等。”她忽然指向大屏幕。
画面不知何时又变了。这次是航拍视角,现代故宫与大周卢浮宫并列呈现,建筑轮廓重合,连飞檐翘角的角度都一致。下方滚动字幕写着:“双界庆典·全球同步开启”。
“这不是巧合。”她低声说,“有人在操控两界的时间流速。”
“知道。”萧景珩眸色沉了,“但现在不能动。”
“为什么?”
“因为你胎记在发光。”
她一愣,低头看胸口。素衣之下,天青色胎记微微发烫,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
陈墨也察觉到了,抬头看了眼天空:“辰时快到了。”
“签到时间?”沈知意皱眉。
“嗯。”他点头,“今天地点在哪?”
“还不知道。”她盯着手腕内侧,等待系统提示。
可等了几秒,啥也没有。
没有弹幕,没有选项,连那个网瘾少女音都没冒头。
“系统死机了?”她拍了拍手。
“可能信号不稳定。”陈墨嘬了口红薯,“两界联通,信息流太杂,它得重新校准。”
“那就等?”萧景珩问。
“不然呢?”沈知意耸肩,“我又不能强行抽卡。”
三人沉默片刻。远处传来主持人喊声:“请沈知意、萧景珩同学速至主舞台,颁奖仪式即将开始!”
“不去。”沈知意转身就走,“我要去后台找控制台日志。”
“我跟你去。”萧景珩跟上。
“记得付钱啊!”陈墨在后面喊,“下次直播涨价!”
他们穿过后台走廊,灯光忽明忽暗。墙上贴着活动流程表,第一页赫然写着:“10:00-10:30 双界婚礼影像回顾”。
“……谁写的?”沈知意扯下那张纸。
“不知道。”萧景珩接过,揉成一团,“但有人想让我们公开。”
“我不反对公开。”她冷笑,“但我讨厌被人算计。”
走廊尽头是技术间,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键盘敲击声,还有人在低声说话。
“……确认了,视频是从古代钦天监服务器调取的,通过时空节点自动上传。”
“谁授权的?”
“没有授权记录,像是系统自启动。”
“会不会是国师……”
“别提那个名字!现在敏感期,提一次封一次号!”
沈知意和萧景珩对视一眼,轻轻推开一条缝。
屋里两个技术人员正对着屏幕,其中一个指着一段代码:“你看这儿,触发指令的密钥,是‘奶茶+糖棍’组合。”
“……”沈知意嘴角一抽。
萧景珩侧头看她:“你上次用系统兑换防秃头符,输入的验证词是什么?”
“……奶茶三分糖,少冰。”她小声说。
“难怪。”他面无表情,“你把自己的登录密钥设成点了。”
“那现在怎么办?”她问。
“要么改密码。”他淡淡道,“要么,让全世界都知道你喜欢喝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我选择第三个方案。”
“哪个?”
她一脚踹开门,大步走进去:“把视频删了,不然我让你们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系统崩溃’。”
技术人员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你、你不能进……”
“我能。”她走到主控台前,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调出源文件,“而且我现在就要清空缓存。”
“不行!那是重要史料!”
“史料?”她冷笑,“我结婚照成史料了?”
“不是结婚,是仪式!”
“一样。”
她正要按下删除键,屏幕突然一闪。
新的弹幕浮现,带着猫耳和颜文字:
【(????) 宿主,检测到双界同频签到点——现代故宫修复区 / 大周卢浮宫祭坛,是否立即绑定?】
沈知意手指停在键盘上。
萧景珩走近:“什么意思?”
“双界联动签到。”她盯着弹幕,“第一次见这功能。”
【限时十秒,过期不候~】
她没犹豫,直接点头:“绑。”
【绑定成功!今日签到任务:在两地同时完成打卡,奖励待解锁~】
弹幕消失。
她看向萧景珩:“我得去故宫修复区。”
“我去卢浮宫祭坛。”他说。
“怎么去?”
“你忘了?”他抬起左手,傀儡丝从戒环中缓缓溢出,“我还能撕条裂缝。”
“那你去吧。”她转身往外走,“我去现代这边。”
“小心。”他在后面说。
她挥了挥手,没回头。
走廊灯光恢复正常,远处庆典音乐再次响起。她快步走向修复区,路过一面镜子时,脚步顿了下。
镜中倒影穿着劲装,发丝凌乱,嘴里叼着新拆的棒棒糖。可就在那一瞬,她仿佛看见另一个自己——凤冠霞帔,红盖头下嘴角微扬。
她眨了眨眼,幻象消失。
“……真结过?”她小声嘀咕。
没答案。
她继续往前走,胎记贴着皮肤的地方,越来越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