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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都市言情 > 巷尾的少年血染苍穹 > 第463章 白衣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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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浓重的血腥气,还有汗水、尘土和粗重喘息混合的味道,弥漫在狭小、昏暗的医务室里。惨白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照亮了房间里或坐或站、衣衫破烂、身上挂彩的十个少年,也照亮了白墙、药柜、消毒水的气味,以及……刚刚推门而入、手里还拎着一个便利店塑料袋的女校医,顾婉晴。

她似乎是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初春夜晚的寒气,浅米色的风衣敞开着,露出里面干净整洁的毛衣和白色衬衫领子。塑料袋里装着面包和牛奶,像是简单的晚餐,看到医务室里这惨烈的一幕,她推门的动作顿住了,脸上的些许疲惫瞬间被震惊和凝重取代。

目光快速扫过一张张年轻却布满瘀青、血污、痛苦神色的脸庞,扫过他们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棍棒伤痕,最后落在被众人簇拥在中间、靠在诊疗床边缘、左肩衣衫被血浸透、脸色苍白却依旧挺直脊背的林秋身上,顾婉晴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但她没有惊呼,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像普通校医那样立刻追问“怎么回事”、“谁干的”。她只是迅速将塑料袋放在门边的桌上,反手锁上了医务室的门,拉上了窗帘,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与平时温和细致形象略有不符的、训练有素般的冷静。

“能动的,帮忙把那边柜子里的急救箱、碘伏、纱布、绷带、冰袋都拿过来。伤重的,别乱动,躺下或者坐稳。” 她的声音依旧温和,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性。

张浩、王锐等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刘小天、孙振忍着痛楚,踉跄着去拿东西,李哲虽然手臂受伤,但动作依旧稳当,帮着传递物品。陈硕和吴涛帮忙扶着重伤的赵刚,让他侧躺在另一张空着的诊疗床上——赵刚左手虎口撕裂伤很深,失血不少,脸色惨白。

顾婉晴先快步走到赵刚身边,检查了他的伤口,消毒、清创、上药、加压包扎,动作娴熟,冷静得不像是在处理血肉模糊的伤口,而是在完成一件精密的艺术品。她的眉头始终微蹙,眼神专注,偶尔与赵刚痛苦的眼神对上,会低声说一句“忍一下,很快就好”,声音轻柔,却奇异地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处理完赵刚,她又迅速转向额头流血不止的王锐,清理伤口,判断无需缝合后,利落地贴上无菌敷料。然后是手臂肿胀的刘小天,用冰袋冷敷,检查是否有骨伤,处理孙振、周明、吴涛的瘀伤和擦伤……

她的效率极高,仿佛对此类外伤处理驾轻就熟,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到位,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丝毫慌乱。整个过程中,她除了必要的医疗指令,几乎没问任何多余的话。这份异常的冷静和专业,让原本因伤痛和紧张而有些躁动的众人,也渐渐平复下来。

最后,她走到了林秋面前。

林秋的伤最重,左肩旧伤崩裂,鲜血还在缓慢渗出,染红了半边上衣。身上多处瘀伤,肋骨处也挨了一下狠的,呼吸间带着隐痛。嘴角破裂,颧骨青紫,右手手背关节处也破皮流血。但他一直站着,背挺得笔直,只有微微急促的呼吸和额角的冷汗,显露出他正在承受的痛楚。

顾婉晴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坐到诊疗床上。林秋默默坐下。

她先处理他手背和脸上的伤口,动作轻柔。接着,小心地剪开他左肩伤口周围的衣物,伤口有些狰狞,皮肉翻卷,虽然不算特别深,但看着吓人,而且位置敏感,靠近锁骨。顾婉晴清理伤口时,林秋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下,牙关紧咬,没发出半点声音。

“伤口需要清创缝合,医务室条件不够,必须去医院打破伤风,做进一步处理。” 顾婉晴一边快速清理着伤口周围的污血,一边低声说,声音平静无波。

林秋点了点头,表示知道。

就在这时,顾婉晴低着头,用镊子夹着蘸满碘伏的棉球,仔细清理着伤口边缘。她的声音忽然压得极低,低到几乎只有贴近的林秋才能听清,语速却很快:

“刚才在校外老街拐角,我看到一群人他们跑过去,很慌张,里面有两个我见过。”

林秋猛地抬头,因为动作牵扯到伤口,疼得他嘴角一抽,但他顾不上了,目光锐利地看向顾婉晴。她依旧低着头处理伤口,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平静而专注,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她说的一样。

“是宏运建材公司工地上的临时工,去年夏天,在临江沙场那边干活,我……去送过东西,见过他们几次。” 顾婉晴的声音依旧很低,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林秋心上。

宏运建材!临江沙场!顾医生怎么会认识宏运建材的临时工?还去沙场送过东西?

顾婉晴似乎感觉到了林秋目光中的惊疑,她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用纱布按住伤口暂时止血,终于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林秋看到,顾婉晴那双总是温和沉静、带着医者仁心的眼眸深处,此刻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绪——痛苦、仇恨、挣扎,还有一种深切的哀伤,那不是一个普通校医看待受伤学生应有的眼神。

她没有立刻移开视线,而是看着林秋,用那种低沉而压抑的、仿佛承载了太多重量的声音,继续快速说道:

“我丈夫……以前是建筑监理,三年前,他负责的一个项目,用的就是宏运建材供应的沙石。他发现,宏运的沙场……在非法采砂,严重破坏堤岸,而且沙料质量有问题,以次充好,他收集了证据,想要举报。”

她的话语顿了顿,喉头滚动了一下,仿佛在吞咽某种苦涩至极的东西,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而遥远,声音也更轻,更飘忽:

“然后……他就出了‘车祸’,现场……很惨。警察说是意外,肇事司机跑了,没找到。”

车祸,举报,证据,意外。

简单的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却勾勒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

林秋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温婉清秀、总是默默为学生处理伤口、轻声安慰的女校医,突然明白了她眼中偶尔闪过的、那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重和忧伤从何而来。明白了她为什么对外伤处理如此熟练冷静——或许,不仅仅是职业训练,更因为曾经日夜面对过至亲之人更惨烈的伤口。

顾婉晴没有再详细说下去,但她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她知道宏运,知道刚子,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做过什么事。而她,是那场“意外”的受害者家属。她蛰伏在这里,做一个普通的校医,或许不仅仅是为了生活,更是在等待,在观察,在……寻找。

“我知道你和他们有过节。” 顾婉晴重新低下头,开始为林秋的伤口做临时包扎,动作依旧稳定,但指尖微微有些发凉,“我大概猜到一些,刚才看到的那群人,看到你们的伤……”

她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她认出了袭击者,也瞬间明白了这场校外伏击的缘由。她透露自己丈夫的往事,既是一种解释,也是一种……表态。

快速包扎好伤口,顾婉晴从白大褂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便签纸,动作极快、极隐蔽地塞进林秋没受伤的右手里。她的指尖冰凉,带着轻微的颤抖。

“这上面,是我的另一个号码,和邮箱。”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音,眼神里带着恳切,也带着深深的忧虑,“如果……如果你们需要一些通过正规渠道能拿到的证据,或者……医疗以外的帮助,可以联系我,我认识一些人……一些还在坚持的人。”

她的目光扫过医务室里或坐或卧、伤痕累累的少年们,眼底闪过一丝不忍和痛惜,最后回到林秋脸上,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郑重地补充了最后一句:

“但是……一定要小心,他们……比你们想象的,更没有底线。”

说完这句话,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迅速直起身,退后一步,恢复了平常那种温和而略带疏离的校医姿态,声音也恢复了正常音量:“伤口只是简单处理了,你必须马上去医院,其他人也都需要详细检查,尤其是咳血的,可能有内伤,不能耽误,我帮你们叫车。”

她转身走向办公桌,拿起座机话筒,开始拨打急救电话,背影挺直,但肩膀似乎有着难以察觉的细微颤抖。

林秋握紧了手中那张还带着顾婉晴指尖凉意的便签纸,纸张边缘硌得掌心微微发痛。他低头,看着自己被包扎得整齐干净的左肩,又抬眼看向顾婉晴忙碌而单薄的背影。

白色的大褂,象征着洁净、仁心与庇护。

然而,这袭白衣之下,却隐藏着血色的过往,无声的仇恨,以及……一份沉甸甸的、危险的馈赠。

一个新的名字,一种新的可能,一种来自黑暗对立面的、微弱却坚定的援手,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递到了他的手中。

前路依旧黑暗,荆棘密布。

但似乎,也并非全然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