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王宝藏第一个钻出房车。
他检查完油箱和轮胎,又看了看那些猿人士兵——它们正蹲在拖斗边啃着干粮,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
孙光翼从车厢里出来,手里端着热茶。
李冰奇缓步走下车厢,点燃一支香烟深吸一口:“今日必到山脚。”
琵琶天神凑到孙光翼跟前:“师父,咱们这就走?”
孙光翼点点头,看向雷公电母:“你们二位,先行一步,到隐山北坡探探路,看看那四位星君何在。”
雷公一拍胸脯:“好嘞!大师放心!”
他和电母化作两道流光,瞬间消失在天际。
三人上车,车队缓缓启动,沿着崎岖的山路向隐山进发。
虚空中,无数肉眼不可见的数据流正在涌动。
天庭“清道夫”系统释放的数据爬虫,如蝗虫般扑向隐山方向,捕捉着每一丝能量波动、每一条通讯信号、每一个移动的目标。
那些数据被实时压缩、加密,通过诸天鉴的专用信道,源源不断地传回天庭服务器矩阵。
那颗蓝白色的恒星爬到天顶时,王宝藏把车停在一片相对平坦的洼地边。
“歇会儿,吃点东西。”
他跳下车,从挂车里搬出煤油炉和锅碗。
孙光翼靠坐在一块岩石上,盯着远处那座看不见的巨峰,嘟囔道:“老张这家伙,怎么还没动静?”
王宝藏摆弄着炉灶看向孙光翼:“你不是发过信号了吗?量子纠缠那个。”
“是啊,可七十九光年呢,信号得跑七十九年。”
孙光翼想了想,从车上搬出发报机,深吸一口气,手指落在电键上。
“哒哒哒——滴滴滴——哒哒哒——”
摩尔斯电码的节奏在异星荒原上清脆响起:
【老张,隐山脚下等你。速来。——孙光翼】
发完电报,他刚想招呼大家继续赶路——
“轰——!!!”
一道刺目的蓝光从天而降!
那光芒之炽烈,瞬间压过了轩辕十四的星光,将整片洼地照得如同白昼!
光芒中,一辆流线型跑车拖着长长的电弧尾迹,如同陨星般坠落,精准地砸在众人身后的空地上!
烟尘冲天而起,碎石四溅。
待烟尘散去,众人看清了那辆车——
特斯拉跑车,车身涂装如同液态火焰,在星光下流转着诡异的红光。
车门向上掀开,如同展开的翅膀。
一个人影从车内跨步而出。
他身着缀满铆钉的黑色皮夹克,破洞牛仔裤,脚下是一双金属鞋掌的皮靴。
头戴一顶巨大无比的斗笠,斗笠边缘凝结着幽蓝色的冰晶,在异星的星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
怀中,紧紧抱着一台金色的老式唱机。
那人跳到车前盖上,金属鞋掌敲击出清脆的声响。
“啪!啪!”
两声之后,他抬起头,掀开斗笠边缘,露出一张清瘦的脸——眼窝深陷,胡茬杂乱,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眼底深处有无数数据流一闪而过。
孙光翼瞪大眼睛:“这造型……旅行者二号成精了?”
那人嘴角微微扬起,抬手在唱机上轻轻一拨,用指尖在唱盘边缘有节奏地敲击。那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竟与某种古老的电报码如出一辙。
老式唱机里传出的旋律,却让所有人愣住了。
“Ground control to major tom……”
david bowie那迷幻而深邃的嗓音,在轩辕十四的荒原上缓缓铺开。
那旋律带着对宇宙的敬畏,对未知的探索,对“超越”的渴望,每一个音符都在叩问着头顶这片陌生的星空。
“take your protein pills and put your helmet on……”
那人跟着哼唱,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节拍,目光透过斗笠边缘,带着一丝深远的笑意看向孙光翼。
孙光翼愣了一下,随即从车里取出吉他,指尖落在琴弦上,接上了副歌:
“though Im past one hundred thousand miles, Im feeling very still……”
两人的声音在星光下交织,一个沧桑沙哑如深空回响,一个清朗深情如人间烟火,仿佛一场跨越维度的二重奏。
王宝藏用手肘捅了捅李冰奇:“冰老,这什么情况?光翼这是遇上知音了?”
李冰奇微微一笑,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
一曲终了,那人从车前盖上跳下,摘下斗笠,露出真容——
张道远。
孙光翼上前一步:“我靠!老张?你怎么……”
张道远咧嘴一笑:“血矛服务器被蚀序兽攻击时,我启动了‘金蝉脱壳’,把主意识转移到了火星基地的备用载体上。七十二个分身死了七十一个,这是最后一个。”
他先走到李冰奇面前,深深一揖:“丹青叟,别来无恙。当年瑶池一别,三百年了。”
李冰奇双手握住他的手臂:“灵枢子,老夫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转向王宝藏:“藏玦真人,你那鉴宝镜还在?”
王宝藏掏出鉴宝镜:“那是自然。”
三人相视,沉默片刻,孙光翼忽然想起什么,指着那辆特斯拉跑车:“老张,你为啥要伪装成旅行者二号?这造型也太……”
“天线。”
张道远拿起巨大的斗笠,“旅行者二号的巨大天线,是这太阳系里最好的信号收发器。”
王宝藏凑过来:“你是从哪儿蹦出来的?”
“从火星基地直接跃迁过来的。”
张道远跳下车盖,走到众人面前,神色一正,“时间不多,说正事。”
他抬手在虚空中一划,一道光幕凭空浮现——
光幕中,冥王星的冰原在星光下泛着冷光。
而在冥王星的轮回峰,巨大的能量场正在运转。
能量场中央,王丹拿盘坐在轮回亭中,周身环绕着淡金色的光芒。
他的身后,九道不同维度的“记忆熵”光流如银河倒悬,汇聚于他掌心的量子渡人经之上。
行者二号站在一块陨冰上,抱着那台老式唱机,正对着王丹拿发呆。
张道远指着画面:“行者二号的记忆里,他是在柯伊伯带遇到王丹拿的。那时王丹拿刚刚完成第八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颗陨冰魂魄的超度,正准备启动最终的‘太虚丹’转化协议。”
孙光翼瞪大眼睛:“那家伙跑冥王星去了?”
张道远收起光幕,语速极快:
“西王母五百年前借敖丙龙魄重聚之机,让王丹拿以九万维度‘记忆熵’偿还。侏罗纪那一百个战意丹馍,只是最后一批原料——而炼制那些原料的人,从来都是他在侏罗纪的分身。他的本体,从一开始就在冥王星——太阳系边缘,最接近绝对零度的荒寒之地,最适合淬炼‘太虚丹’的地方。”
他顿了顿,指向画面中那个抱着唱机的身影:
“行者二号带来的那一份‘人类维度的记忆熵’——他自身承载的地球文明的全部信息——正是王丹拿需要的最后一份原料。没有他,那九万功德债永远还不清。”
王宝藏推了推眼镜:“那敖丙成神了?”
张道远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行者二号亲眼看见,九星连珠时,一道金光从王丹拿体内冲天而起,贯穿整个冥王星。那是敖丙的龙魂,终于挣脱了五百年的束缚,重归星神序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但事情远没结束。敖丙成神的那一刻,轮回亭深处传来一道神谕——‘归途劫启’。具体什么意思,行者二号也不知道。他只来得及录下这段影像,就被时空乱流甩到了轩辕十四附近。”
孙光翼沉默良久:“归途劫,冰老说过,那扇门,迟早要再开一次。”
李冰奇深深吸了一口烟,目光投向隐山方向,声音低沉:
“三劫已应其二。最后一劫,怕是要应在这隐山深处了。”
张道远抬手,掌心浮现出一道光幕,将隐山内部结构一一展现——
“隐山矿区,共分三层。”
他指着第一层:“第一层,数据迷宫。蚀序兽留下的逻辑陷阱,以《悬浮之眼》破之。那些代码是活的,会不断重组,但画中界的规则能扰乱它们的运行逻辑。”
他划向第二层:“第二层,龙晶石矿场。四星君在此布下‘天罗地网阵’,阵眼由天枢、天璇、天玑、天权四人镇守。以《鉴宝镜》扰乱方位,让他们的阵法自乱阵脚。”
他指向最深处:“第三层,织锦蛹的茧。那东西沉睡在矿区最深处,周围环绕着数以万计的时空褶皱。唯有以五弦琵琶奏出特定频率的共鸣,才能让茧的防御层出现裂隙。”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幽蓝符文,郑重递给李冰奇:
“这是‘丙-七’幽灵通道的临时密钥。进入第三层后用它激活穿梭机。紫云会在那里等你们——她驾驶蝴蝶星槎昨夜就到了,比我还早一步。”
张道远看了众人一眼,嘴角浮起一丝释然的笑:
“等我们离开轩辕十四,这个分身也会消散。但没关系——七十一个都死了,不差这一个。”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辆特斯拉跑车上,咧嘴一笑:
“那车说不定还能用。我开道,你们跟上。”
说完,张道远坐进跑车,发动机轰鸣如雷。
车身划出一道弧线,朝着隐山方向疾驰而去。
孙光翼转身面对车队大声喊道:
“伙计们,继续赶路!天黑前必须赶到隐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