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务副部长立刻摇头:
“dUV也能生产相当先进的芯片,只是效率不如EUV。这等于打开了口子。
至于监控条款……对江辰这样的人,你觉得那些条款有多少实际约束力?
他完全有能力在第三方建立不透明的产线。”
“或者,我们尝试与江辰进行某种程度的……交易?”
副国务卿试探性地提出,“用ASmL的部分技术准入,换取他在其他领域的让步?比如,限制其在某些敏感技术领域的投资,或者承诺不将某些技术用于特定目的?”
这个提议让在场的一些人皱起眉头。
与一个被他们视为潜在战略竞争对手的资本巨头做交易,这有违他们一贯的政治正确。
“这太危险了,等于承认他有和我们讨价还价的资格,会开创一个恶劣的先例。”
强硬派表示反对。
“但如果我们不交易,他强行突破呢?”
国防部副部长反问,“靠荷兰人自己,能挡住他的压力吗?如果荷兰最终顶不住,我们难道真的要和帝国集团全面开打贸易战、甚至更糟?到时候,我们损失的恐怕不止是面子。”
争论再次开始。会议开了整整三个小时,没有达成任何明确共识。
最后,副国务卿放下手中的笔,用一种尝试性的语气开口:
“先生们,我们是不是把问题想得太复杂了?
我们一直在想如何阻止他、压制他,但为什么不能换个思路——把他争取过来呢?”
这个提议让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争取过来?”
商务副部长皱眉,“你是说,让江辰……投向我们?这怎么可能?他可是华夏人。”
美国和华夏是什么关系?
竞争,全面的竞争。
从贸易、科技、到地缘影响力,几乎是全方位的竞争。
江辰的帝国集团,虽然业务遍布全球,资本也深度融入了欧美,但他始终是华夏人。
他觉得这个想法太天真了。
“为什么不可能?”
副国务卿回道:
“美国是移民国家,是全世界的灯塔,对全球的资本和精英拥有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看看历史,看看现在,有多少来自世界各地的顶尖人才、亿万富翁最终选择加入我们?”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特别是华夏。
几十年来,有多少华夏的科技精英、企业家、甚至是官员亲属,最终选择将资产和家庭转移到美国,成为我们的一员?
硅谷有多少华人工程师?华尔街有多少华人金融家?这几乎成了一种趋势,或者说,一种选择。”
江辰是商人,是资本家。
资本没有祖国,只有利益。
他觉得江辰会像华夏大多数人一样向往美国。
只要江辰加入美国,那所有的问题将迎刃而解。
这个招安的思路,虽然大胆,但可以值得一试。
不管成功与否,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华盛顿的指令,很快传到哈珀手中。
他拿着电文,表情无比复杂。
就在昨天,江辰还强硬地展示肌肉,现在华盛顿却想挖墙脚?
这任务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真是疯了……”
哈珀低声自语,但军令如山,他必须执行。
只是,该如何招安,却是个技术活。
与此同时,ASmL总部顶层的会议室。
范宁克的开场白充满外交辞令,强调ASmL作为全球性企业,致力于与所有遵守规则的伙伴合作。
江辰耐心听完,没有绕弯子,直接切入核心:
“范宁克先生,客套话就不必了。帝国集团需要EUV光刻机,需要稳定、长期、不受第三方干预的技术合作和供应。上次的断供事件,不能再发生。这就是我今天坐在这里的目的。”
他语气平静,但话语里的份量让在座的ASmL高管和荷兰经济部官员心头一紧。
“江先生,我们理解您的需求。”
范宁克斟酌着词句,“但ASmL必须遵守荷兰的法律和欧盟的政策,以及我们参与的国际协议,这其中自然包括与主要伙伴,比如美国,在敏感技术出口上的一些共识。
这不是ASmL单方面能决定的事情。”
“共识是可以修改的,规定是可以绕过的,或者……”
江辰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范宁克,“创造出新的现实,让旧的共识和规定变得不合时宜。帝国集团有足够的耐心,但耐心是有限的。我们也有能力,在需要的时候,创造这种新的现实。”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所有人都听懂了意思。
帝国集团有绕开现有管制的手段,也有施加巨大压力的能力。
“我这次来,是寻求共赢的合作。”
江辰话锋一转,但压力不减。
“帝国集团可以签署最严格的技术保密和最终用户协议,价格也可以谈。
我们甚至可以探讨在华夏合资建厂,将部分非核心模块的生产放在荷兰或欧盟认可的地区。
我们需要的是技术使用权和稳定的设备供应,而不是窃取你们的核心图纸。”
他抛出了一个相对务实的方案,既显示了一定的灵活性,又牢牢抓住了核心需求。
范宁克和几位高管快速交换了一下眼神。
江辰给出的条件,在商业上并非不可接受,甚至很有吸引力。
华夏最为全球最大市场,说不动心那是假的。
但政治压力是实实在在的。
“江先生的诚意,我们感受到了。”
范宁克谨慎地回答,“您提出的合作框架,尤其是关于本地化生产和严格合规的提议,很有建设性。
但这涉及到非常复杂的法律、技术评估,尤其是需要与我国政府以及相关合作伙伴进行深入沟通。我们需要时间。”
虽然ASmL的总部在荷兰埃因霍温,飘扬着红白蓝三色旗,但它同时在阿姆斯特丹和纽约纳斯达克上市。
翻开它的股东名册,前几位总是那几个如雷贯耳的名字:
美国资本集团、贝莱德、先锋领航……
这些华尔街巨鳄合计持有的股份,常年占据着举足轻重的比例,在董事会里拥有实实在在的席位和投票权。
他们的基金经理和分析师,每季度、每年度都在审视ASmL的业绩和决策,用股价的涨跌来投票。
当ASmL的决策可能触怒华盛顿,进而影响到美国市场、技术许可乃至更广泛的商业环境时。
这些美国股东的声音,绝不会温柔。
他们的利益,与ASmL的荷兰利益并不总是完全一致。
很多时候,更与美国的国家战略和资本意志深度捆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