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整,别墅的门铃响了。
美咲亲自去开门,引着两个中年男人穿过走廊,走进书房。
走在前面的那位身形精瘦,皮肤被海风和紫外线打磨成深褐色,目光沉稳,手掌粗大,指甲缝里嵌着一道洗不掉的机油印。
三井海洋工程的首席工程师,山田。
跟在他身后的那位稍年轻一些,戴着一副银框眼镜,气质更偏文职,是三宅,负责项目统筹和合规申报。
两人在书房门口停住,微微鞠躬,没有多余的寒暄。
美咲侧身让开,示意他们在沙发上坐下。
江辰没有起身,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的面孔。
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今天叫你们来,不是为了海洋科考站。”
山田和三宅对视了一眼,没有接话,安静地等他说下去。
“那个环礁上要建的,是一个核武器研发设施。”
江辰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普通的工程项目,“从钚芯压缩对称性验证,到中子输运方程的解算验证,再到次临界实验装置...全部放在那座环礁的地下。”
他说完后,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山田坐在沙发上,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头,看向江辰。
他的目光中没有恐惧,没有犹豫,没有退缩。
反而亮起了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等到释放信号时才会出现的火焰。
那种光芒,像是一颗沉寂多年的火种,在接触到氧气的一瞬间重新燃烧起来。
“江先生,”山田开口,声音沙哑却平稳,“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轮到江辰沉默了。
他看着山田眼中那簇燃烧的火苗,没有接话。
山田放下手中的茶杯,坐直了身体,声音依然沙哑:
“我爷爷是横须贺造船厂的工程师,参与过大和号战列舰的动力系统设计。
战败后,美军接管了船厂,把他和其他工程师赶出了厂门。
他后半辈子没有造过一艘军舰,郁郁而终。
我父亲是三菱重工的焊接技师,一辈子只能给民用船舶焊钢板。
到了我这一辈,三井海洋工程接的全是科考船和钻井平台的活。”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日本战败后,被剥夺了拥有军队和武装的权利。但有些东西,是写在民族骨子里的,不是一纸宪法就能抹掉的。”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江辰:
“日本的精神里,从来没有真正接受过‘永远不能拥有武装’这个设定。只是没有机会。如果你给我们这个机会,我山田这条命,可以扔在那座环礁上。”
坐在他身旁的三宅没有说那么多慷慨激昂的话,只是推了推眼镜,平静地补了一句:
“江先生,合规申报和物资通道,我来负责。如果出事,我一个人扛,不会牵连三井集团和帝国集团。”
江辰靠在沙发上,看着眼前这两个人。
一个工程师,一个合规专员,在听到“核武器”三个字时,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反而像是被点燃了某种沉睡多年的本能。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只说了四个字:“那就开工。”
山田和三宅同时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个躬的角度,比他们进门时更深,也更慢。
像是把一个压抑了七十多年的夙愿,终于从肩上卸了下来,放在了地上。
山田和三宅退出书房后,门轻轻合上。
江辰坐在沙发上,端起茶几上的茶,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午后阳光照亮的枯山水上,沉默了片刻。
他在脑海中唤了一声:“女娲。”
“我在,主人。”
那个声音几乎在同一瞬间响起,清晰得像在他耳边说话。
“刚才那两个人,山田和三宅,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通过别墅的安防摄像头和你的智能终端拾音器,我已经完成了对他们的面部特征、声纹特征和微表情模式的初步采集。他们的生物特征数据已存入我的长期监控数据库。”
“从今天起,监视他们。”
江辰下令道,“所有通信全部记录并分析。如果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出现与计划无关的可疑行为,或者与第三方建立未经授权的联系,立刻向我汇报。”
“明白。”
女娲顿了顿,又问了一句,“监控范围是否扩展至三井海洋工程的其他核心成员?”
“暂时只限山田和三宅。其他人等他们进入项目核心层之后再逐步覆盖。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优先级已设定。监控数据将以每日摘要形式汇总,并在发现异常时触发实时告警。主人,还有其他指示吗?”
“暂时没有了。继续保持静默监听状态。”
“是,主人。”
江辰信任美咲,但他从不把信任和监控对立起来。
信任是给人看的,监控是给系统看的。
两者并存,才是安全的底色。
他将目光转向坐在沙发对面的美咲。
她正在低头整理平板上的会议纪要,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来,对上他的目光。
“这个工程,代号9527。”
“你担任总指挥。整个三井集团全部服务于这个工程。如果遇到三井集团解决不了的问题,或者需要超出日本范围的资源,直接找我。”
他停顿了一下,“记住,绝对保密。知情范围控制在你自己、山田和三宅三个人之内。三井集团内部需要调用资源时,用代号,不要在任何文件或通讯中出现与9527相关的真实信息。
美咲,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如果泄密,我会直接清零整个项目。”
美咲安静地听完。
她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迎上江辰的目光,语气平稳而坚定:
“明白。9527工程,我负责。泄密的话,不用你清零,我自己会处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很平静。
但江辰从她的眼神中读到了一种比承诺更重的东西。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