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说完，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沃纳坐在对面，握着那杯凉咖啡，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放下杯子，伸出手：
“明天上午的技术演示，我会带上工业自动化业务的所有核心技术负责人。如果演示结果如您所说......我会亲自去布鲁塞尔和柏林，把剩下的那部分不是法律问题的问题，帮您解决掉。”
江辰握住他的手，只回了两个字：
“成交。”
江辰走出西门子总部大楼时，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慕尼黑。
二月的寒风从街道尽头吹来，带着阿尔卑斯山方向的冷冽气息。
他站在大楼门口，没有立刻上车，而是先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然后对前排的司机说了一句：
“不回酒店了，找个地方停一下，我想走走。”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点了点头，将车子缓缓驶离西门子总部，在附近一条安静的街道边停下。
江辰推开车门，对司机说了一句：
“不用等我，我走回去。”
然后关上车门，将双手插进大衣口袋里，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走去。
上一次来慕尼黑，他没能逛一逛这座城市。
那时候他脑子里全是股权比例、董事会席位和合规审查，根本没有闲心去看这座城市的模样。
这一次，他想和普通人一样，慢慢走走。
以前，江辰最大的愿望就是摆脱贫穷。
现在他富可敌国，却没有多少属于自己的时间。
虽然大部分事务都由伊莎和秘书办分担，但他依然很忙。
今天，在华夏，是大年初四。
在所有人还在享受过年气氛的时候，他却来到了这座万里之外的城市。
这里的人不过春节，街头的灯火依旧，行人步履如常，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也没有人在意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智能机器人是帝国集团未来布局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它关系到制造业的升级、航天工程的配套、以及服务业的革命。
他必须亲自来敲开这扇门，哪怕这意味着牺牲掉一年中仅有的几天假期。
他沿着一条石板路走了十多分钟，拐过一个街角，在一张临街的长椅上坐下。
四周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铃声和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眼前这座陌生的城市，沉默了片刻，然后在心中默念了一句：
“女娲，你能给予机器人生命吗？”
“主人，你所说的‘生命’，是指生物学意义上的生命，还是指具备自主意识和自我进化能力的智能体？
如果是前者，我不能。如果是后者，帝国机器人所掌握的技术资料中，已经包含了实现高度自主决策的算法框架。
它不会拥有生物学意义上的生命，但它会拥有接近生命的行为逻辑：自主学习、自主判断、自主纠错。
在绝大多数应用场景中，这种程度的智能化，已经足以被使用者感知为‘生命’。”
江辰没有再说话。
他坐在长椅上，望着远处圣母教堂的双塔在夜空中勾勒出的轮廓，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站起身，沿着来时的路向酒店走去。
他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但他得到了一个更务实的答案。
而在这个阶段，务实比浪漫更重要。
江辰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当地时间晚上八点四十分。
在华夏，此刻应该是大年初五的凌晨三点四十分，父母和村里的亲人应该都在沉睡中。
他忽然有一种冲动，想打个电话回去，听听母亲的声音，但他忍住了。
这个时候打回去，只会让他们担心，以为他出了什么事。
他收起手机，站起身，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回酒店。
路上经过一家还亮着灯的土耳其烤肉店，门口站着一个裹着厚羽绒服的年轻人，正在低头刷手机。
烤架上旋转的肉块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飘出一股混合着孜然和辣椒的香气。
江辰停下脚步，看了两秒，然后走进去，用英语点了一份烤肉卷饼，外加一杯热红茶。
店主是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动作麻利地切肉、加菜、卷饼，递给他时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了一句：
“祝你晚上好。”
江辰接过卷饼，点了点头：“谢谢。”
他站在店门口，趁热咬了一口。
饼皮松软，烤肉咸香适中，搭配着新鲜的生菜和番茄，还有一层浓郁的蒜蓉酱。
味道出乎意料地好。
他一边走一边吃，走在慕尼黑冬夜的街道上，手中的卷饼冒着热气，在寒冷空气中化作一缕缕白雾。
他忽然觉得，这一刻的自己，不像是一个掌控着庞大商业帝国的掌门人，而像是一个普通的旅人。
在一座陌生的城市里，吃着路边摊的食物，走着没有目的的路。
江辰吃完最后一口卷饼，将包装纸叠好攥在手里，继续沿着街道往前走。
拐过一个路口时，他看到路边一家便利店的屋檐下蹲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羽绒服，头发有些凌乱，双手抱膝蹲在台阶上，面前放着一只空纸杯。
起初他以为是流浪汉，正要移开目光，那个女人却抬起了头。
一张亚洲面孔，大约三十五六岁，颧骨偏高，眼窝有些凹陷，目光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和麻木。
她看到江辰的脸，愣了一下，然后用中文试探着问了一句：
“你是……华夏人吗？”
江辰停下脚步，点了点头。
那个女人像是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动作有些僵硬，显然蹲了不短的时间。
她搓了搓手，声音有些沙哑：
“能不能……请我吃顿饭？我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她说完，似乎觉得这个请求太唐突，又补了一句，“我不会白吃你的，我可以给你写欠条，我有身份证，我不是骗子。”
江辰没有立刻回答。
他打量了她一眼，羽绒服的袖口已经磨破了，露出一截灰白色的羽绒。
手指关节处有几道结痂的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
左脸颊上有一块淡淡的淤青，被散落的头发遮住了一半，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
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前面有家土耳其烤肉店还开着，我带你去。”
女人跟在他身后，保持着大约两步的距离。
到了店里，江辰对店主说：
“再来一份烤肉卷饼，一杯热红茶，多加一个饼。”
店主点了点头，开始麻利地制作。
江辰转向那个女人，指了指柜台旁的简易桌椅：
“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