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大洋彼岸，华盛顿的反应比预想的更快。
签约仪式后的第五天，美国商务部下属的工业与安全局悄然更新了一份技术出口管制的咨询文件.
虽然没有点名帝国机器人或西门子，但文件中新增了对“具备自主决策功能的工业机器人控制系统”的出口审查指引。
伊莎将这份文件的全文翻译后发给了江辰，附了一句备注：
“这是在敲山震虎。他们不方便直接阻止帝国机器人和西门子的合作，但可以通过扩大管制范围，给后续的技术输出和产品出口埋钉子。”
江辰看完文件，沉默了片刻，然后回复了伊莎一行字：
“知道了。让诺伯特尽快把研发中心的本地化供应链建起来，关键元器件要有备份方案。”
与此同时，柏林方面也在密切关注着各方的反应。
诺伊曼国务秘书通过伊莎转达了一句话：
“总理阁下已经注意到了美国商务部的动向。她让我转告江先生，德国政府在出口管制问题上会坚持自己的立场，不会盲目跟随第三方的单边措施。但她也提醒，帝国机器人在供应链设计上，最好提前做好多元化的准备。”
江辰收到这条消息时，正坐在西门子庄园的书房里，窗外是慕尼黑三月的暮色。
他将手机放在桌上，端起面前那杯红茶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那棵老橡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曳的枝丫，沉默了很久。
他并不意外华盛顿会这么快做出反应。
帝国机器人与西门子的深度绑定，触及的不只是商业竞争，更是全球工业自动化领域的技术权力格局。
美国不可能坐视一个华夏背景的资本，通过德国工业的旗舰企业，在欧洲建立起一个不受它控制的智能机器人技术高地。
但华盛顿的反应越快，越说明他走对了路。
如果他们觉得这件事无关痛痒，根本不会花这个精力来敲山震虎。
他放下茶杯，拿起手机，打给了美国总统，他要问下到底怎么回事。
“江先生，晚上好。总统阁下正在椭圆形办公室处理公务，请问您是否需要我转接？”
“请转接总统阁下，我有急事需要与他直接沟通。”
“请稍候。”
十几秒后。
“江先生，你挑的这个时间可不太巧。我刚结束一场关于预算案的会议，正准备喝今天晚上的第一杯威士忌。”
总统语气中带着一种老朋友般的随意，但江辰听得出来，这种随意是精心设计过的。
这位美国总统在任何一通电话中都不会放松警惕，哪怕对方是他的重要金主。
“总统阁下，那我就长话短说。”
江辰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但措辞没有半点含糊。
“美国商务部工业与安全局刚刚更新了一份技术出口管制的咨询文件，新增了对‘具备自主决策功能的工业机器人控制系统’的出口审查指引。
这份文件没有点名帝国集团或西门子，但它的指向性非常明确。
我想确认一下，这是您授意的，还是bIS自行做出的决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打这通电话。
“江先生，你知道有些事情不是我一个人能完全控制的。
国会那边有一些人对你与西门子的合作表示了关切，他们认为这项合作可能会对美国在工业自动化领域的技术优势构成潜在挑战。
我需要给那些人一个交代，所以你看到的那个文件，是一个象征性的姿态。
它不会对你和西门子的合作构成实质性的阻碍，但能让那些关切的议员们闭上嘴。”
江辰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微凉的红茶，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缓缓开口，语气依然平静，但分量比刚才重了几分：
“总统阁下，我理解您需要在国会面前做出姿态。但我也希望您理解，帝国集团在美国的业务。
从半导体采购到能源投资一直是在您的庇护下顺利运转的。
我们之间的合作，建立在相互信任的基础上。
如果这份信任因为某些议员的‘关切’而受到侵蚀，那不仅会影响帝国集团在美国的业务布局，也可能影响到我们对下一届竞选活动的支持意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低沉了一些，也认真了一些：
“江先生，你的意思我听明白了。我会让商务部长在明天的例行记者会上强调，那份文件是针对所有相关技术的普遍性审查指引，并非针对特定公司或特定合作项目。这样可以吗？”
江辰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就麻烦您了。总统阁下，祝您今晚的威士忌味道不错。”
“晚安，江先生。”
电话挂断后，江辰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那片已经完全暗下来的慕尼黑夜色，沉默了很久。
书房里只有壁炉中残余的木炭偶尔发出的细微崩裂声，和墙上的老式挂钟在寂静中走动的滴答声。
他知道，这通电话暂时稳住了华盛顿那边的风向，但这种稳定是建立在利益交换基础上的。
这是一种古老而有效的游戏规则，但它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一旦总统连任失败，或者他在国会中的政治资本被削弱，这笔交易的可持续性就会受到严峻考验。
帝国机器人的路还很长，而美国的态度，始终是这条路上最大的变量之一。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让三月夜晚清冽的空气涌进来。
远处，慕尼黑市区的灯火在夜色中星星点点地闪烁，像一片倒扣在地面上的星空。
他望着那片灯火，在脑海中将当前的局势重新梳理了一遍。
柏林方面已经拿到了绿灯，西门子内部的合作框架已经敲定，欧洲运营团队正在搭建中，华盛顿那边的短期干扰也被按住了。
但所有这些进展，都还停留在“纸面上”和“会议上”，距离真正的产品下线、市场投放、营收变现，还有相当一段距离。
而在这段时间里，任何一环出现问题，都可能让整个计划受到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