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缝隙出现在方才劫云散尽的位置边缘泛着温润柔和的金色光芒,从中透出的气息与下界截然不同——更高远更澄澈更完满,是一种让人本能地心生向往的气韵。缝隙从一道细线缓缓扩展开来变成了一道宽阔的光门,无尽柔和璀璨的金色接引仙光从光门中垂落下来像一卷铺开的金色绸缎穿过云层稳稳笼罩在宁知初周身。
仙光浩荡温润祥和带着仙界独有的牵引之力。那引力不霸道不强迫只是温和地包裹着宁知初仿佛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托着她让她离地而起缓缓升空。宁知初感受到那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登天引力包裹住自身时没有任何反抗,她的心境平和坦然任由仙光托举着自己缓缓向上升去。
她微微低头最后看了一眼脚下的大地。荒古平地的轮廓在视野里渐渐缩小成一块淡色的斑块,远处那些层层叠叠的围观修士的身影变成了一堆密密麻麻的小点,再远处是东华大陆辽阔的山脉和河谷在她的视野中徐徐铺展开来如同一幅被缓缓拉远的画卷。她看到了那些她走过五十年的大地和山川她看到了那些城池坊市和秘境的轮廓在晨光中一一浮现又被距离模糊成了淡影。
她收回了目光。
而就在她即将彻底脱离此界大地的那一刻,一道急促的遁光从天际尽头极速飞来骤然停在了围观人群的最前方。那道遁光落地时带起的气流掀得周围几个修士的衣袍猎猎作响,来人站稳身形抬头看向天空中央那道被接引仙光包裹的白衣身影。
是苏清菡。
她本来在返程复命的路上远远看到这边天地大变雷劫冲天,感知到是顶级的飞升异象心里好奇便顺路赶来围观想看看是哪位大能在飞升。她落地之后下意识抬头看向仙光中央那道身影——只一眼她就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苏清菡瞳孔骤缩满脸写满极致的震惊。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道被漫天接引仙光包裹的熟悉身影上,那道身影的身形站姿,发间那支她根本没留意过有什么异样的桃木簪,以及转身时侧脸露出的那张她几天前还面对面喝过茶聊过天的脸。
是宁知初。
就是那个几天前还坐在茶楼靠窗位置跟她端着清润灵茶一起喝、跟她吐槽宗门日常、听她讲器峰炸炉丹峰轴弟子、被她热情邀请组队秘境历练的那个宁知初。
就是那个轻描淡写地说我过几日就要离开东华大陆了的宁知初。
苏清菡整个人脑子一片空白。她站在人群最前面仰着头看着那道身影在接引仙光中稳稳上升,那些被金色光芒托举着的衣摆和发梢在风中轻轻浮动,周围所有的围观修士都在议论纷纷但那些声音传到她耳朵里的时候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水。
她嘴里下意识地喃喃出声声音都在发颤:怎么会……怎么会是她?
她想起自己几天前还热情邀约对方一起秘境历练。想起自己还担心对方是遇到了什么难处主动提出可以帮忙。想起自己说他日若有缘重逢我们再好好畅谈的时候对方只是笑着点头没有回应那个约定。
原来那句话的答案是这样的——不是她不想应允,是她根本没有了。飞升之人离开此界哪里还有什么下次重逢呢。
她要离开东华……原来不是去别的大陆历练……是飞升?苏清菡的声音发飘整个人处在一种我刚刚知道了什么的巨大冲击当中,她居然是要渡劫飞升的大能?我居然还说要帮她解决困难?
她想起自己在茶楼里说了那么多宗门日常和历练见闻还洋洋得意地觉得自己经历丰富眼界开阔,现在想想对方听她讲那些的时候大概就像一个大人在听孩子说我今天自己系了鞋带一样配合地露出哇你好厉害的表情。她那时候还觉得宁知初话少是性格内向,现在才明白人家是怕话说多了不小心泄露什么不该泄露的信息。
震惊错愕难以置信各种情绪同时涌上她的心头。她站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仿佛被人当头敲了一闷棍——不是疼,是懵。
而高空仙光之中的宁知初这时候也注意到了下方那道熟悉的气息。她低头隔着万千围观人群那道距离看向苏清菡,对方的脸上那副我在哪我是谁我刚才经历了什么的表情清清楚楚地映在她眼里。她微微挑眉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倒是没想到最后这一刻还能见到她。
隔着遥遥的距离宁知初向下方呆滞的苏清菡轻轻颔首淡淡地点了一下头。没有话语没有多余的表达只是简单的道别示意。然后她收回目光抬眸直视九天之上的仙界天光不再低头。接引仙光稳步拔高着她的身形朝着那道金色光门的方向缓缓升去——越来越高越来越远从一道清晰的人影变成了一个模糊的轮廓变成了一个金色的光点最终融入了那片洒落的仙光深处。
苏清菡仰着头看着那道身影消失了。她站在那里手臂维持着刚才落地的姿势一动没动,直到天空中的金色接引仙光全部收敛了那道缝隙缓缓闭合恢复了平常的澄澈长空,她才终于慢慢地眨了一下眼。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那片什么都没有的天空。
原来人和人的差距可以大到这种程度——你以为你们是势均力敌的同路人其实人家早已走到了你连仰望都望不到的高度。你以为的萍水相逢普通散修原来是隐世不出今日登天的飞升大能。你还在谋划着去哪个秘境抢几株灵材人家已经在去仙界的路上了。
苏清菡站了好一会儿。周围的围观人群正在渐渐散去——有些人还在一边走一边回头张望那片已经什么都没有的天空,有些人还在热烈地讨论着刚才的雷劫细节和妖兽渡劫的精彩画面,有些人已经开始跟同伴算这一趟来看飞升劫值不值得花了多少灵力赶路费了多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