渗透、测绘、破袭、联络。
这四项任务，任何一项单独拿出来，都是九死一生。
现在，这四座大山，要全部压在一个团的肩膀上。
李云龙、孔捷这些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悍将，听完都觉得后背发凉。
这已经不是打仗了，这是在刀尖上跳舞，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鬼子的心脏里掏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集中在王喜奎的身上。
他们想看看，这个被林川寄予厚望的特战团长，在听到这个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后，会是什么反应。
是震惊？是恐惧？还是会提出质疑？
然而，王喜奎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
他没有丝毫的惊讶，更没有半点畏惧。
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只是静静地盯着地图上那片广袤的黑土地。
沉默了足足半分钟，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林总工，我有几个问题。”
“说。”林川点点头。
“第一，时间。”
“您说三个月，甚至更长。”
“我需要一个更明确的期限，或者说，一个任务终止的信号。”
“我们不能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一直在里面转。”
“第二，装备。”
“东北天寒地冻，山高林密，我们现有的装备，恐怕难以支撑长时间、高强度的渗透作战。”
“第三，情报支持。”
“我们进去之后，就是瞎子和聋子。”
“总部能给我们提供什么样的情报支持？”
“我们又该如何将情报安全地传递出来？”
王喜奎一连问出三个问题。
每一个问题，都直指这次行动的核心和要害。
没有一句废话，全都是最实际、最致命的环节。
李云龙在旁边听得暗暗点头。
他娘的，这小子，脑子够清楚！
比老子想得周全。
换成是自己，估计就是一句“保证完成任务”，然后就带着人一头莽进去。
林川的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这样的指挥官。
不是只知道服从命令的莽夫，而是懂得思考，懂得分析，懂得为自己手下士兵的生命负责的真正军人。
“你的问题，问得很好。”林川说道。
“这也是我接下来要跟你说的。”
他转身对警卫员说道。
“去，把给特战团准备的‘礼物’，拿一套样品过来。”
警卫员领命而去。
林川则走到王喜奎面前，逐一回答他的问题。
“关于时间，没有硬性期限。”
“你们的任务，是持续性的。”
“什么时候关东军南下了，什么时候我们的大部队打进去了，你们的任务才算结束。”
“至于信号，我会给你们一个特殊的频率，一旦情况有变，我会亲自联系你。”
“关于情报支持，这一点你不用担心。”
“我们虽然无法给你提供东北内部的实时情报。”
“但是，天津的刘振华同志，已经通过海外渠道，搞到了一批最新的、由苏联远东情报部门绘制的东北军用地图，精度非常高。”
“另外，我们截获的日军电报，凡是与关东军调动相关的，都会第一时间破译，想办法传递给你们。”
“至于如何传递情报……”
林川顿了顿，看向门口。
这时，警卫员和两名研究所的技术人员抬着几个沉重的木箱子走了进来。
箱子被打开，里面的东西，让指挥部里所有人的眼睛，瞬间都直了。
李云龙第一个冲了过去，一把就从箱子里抄起一支造型奇特的步枪。
这枪通体漆黑，枪身比普通的“八一式”马步枪要短小精悍，最显眼的是枪口上装着一个粗大的、圆筒状的玩意儿。
枪托是可折叠的金属结构，上面还带着一个造型古怪的瞄准镜。
“这……这是什么枪？怎么长得这么奇怪？”
李云龙翻来覆去地看着，满脸都是好奇。
“‘幽灵’一号特种作战步枪。”林川平静地介绍道。
“口径还是7.92毫米，但使用的是特制的亚音速子弹。”
“枪口的那个，是高效消音器。”
“三百米内，枪声比你拍巴掌的声音大不了多少。”
“啥？没声？”
李云龙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旁边的孔捷和程瞎子也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打枪没声音，这不扯淡吗？
林川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又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铁盒子。
“‘夜莺’一号单兵电台。”
“有效通讯距离五公里，使用定向短波通讯，配合一次性密码本，被截获和破译的概率极低。”
“你们每个战斗小组，都会配备一台。”
“这是高能压缩饼干和单兵能量棒，一块饼干，能顶一个壮汉一天的消耗。”
“还有净水片，任何水源，放一片进去，十分钟后就能直接饮用。”
“这是多功能工兵铲，可以锯、可以砍、可以挖。”
“这是攀登绳，这是特制的伪装油彩，这是……”
林-川一样一样地介绍着。
每拿出一件东西，指挥部里的抽气声就重一分。
消音步枪、单兵电台、高能军粮、净水片……
这些东西，别说见了，他们听都没听说过！
这是八路军的装备？
这他娘的比重庆那帮少爷兵的装备还要精良！
王喜奎的眼睛，也亮了。
他走上前，拿起那支“幽灵”步枪，熟练地检查着枪机，感受着枪身的重量和平衡。
又拿起那台小巧的电台，仔细端详着上面的旋钮和接口。
作为特战团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装备意味着什么。
它们意味着更高的生存率，更强的隐蔽性，更高效的作战能力。
林川这是把他们特战团的每一个士兵，都武装到了牙齿！
“最后，是这个。”
林川从最后一个箱子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用厚厚绒布包裹着的东西。
他打开绒布，露出了一个望远镜。
但这望远镜的造型，却极其古怪。
它又粗又大，前面还带着一个喇叭口一样的东西，整体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小型的探照灯。
“这是什么？”李云龙好奇地问。
“‘猫头鹰’一号微光夜视仪。”
林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豪。
“夜视仪？晚上也能看见东西？”所有人都懵了。
“没错。”林川解释道。
“它能放大微弱的星光和月光，让你们在黑夜里，也能拥有像猫一样的视力。”
“有效观察距离，三百米。”
“轰！”
指挥部里，所有人的脑子，都像是被炸开了一样。
黑夜里也能看见东西！
李云龙一把抢了过来，学着林川的样子，把眼睛凑到目镜上。
指挥部里灯火通明，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觉得一片白茫茫。
“这玩意儿怎么用？”
“这是白天，当然看不见。”
林川哭笑不得地从他手里拿了回来，递给王喜奎。
“记住，这东西非常精密，而且数量极少，只有你们的侦察小组组长才能配备。”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使用。”
王喜奎郑重地接过夜视仪，双手都有些微微颤抖。
他看着眼前这一套套超越时代的装备，再抬头看看林川。
他忽然明白了。
林川不仅给了他们一个九死一生的任务，更给了他们九死一生中，那唯一的一线生机！
有了这些装备，那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似乎……
有了一丝希望。
“怎么样？现在还有问题吗？”林川问道。
王喜奎深吸一口气，将夜视仪小心地放回箱子里。
他后退一步，猛地挺直了腰杆，对着林川，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平静和沉稳。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烈火般的决绝和一往无前的气势！
“报告林总工！”
“保证完成任务！”
这一次，他没有再说任何问题，只有这六个字。
掷地有声！
林川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记住，你们的命，比任何情报都重要。”
“我需要的是活着的幽灵，不是烈士的名单。”
“是！”
王喜奎再次敬礼，然后转身，大步走出指挥部。
他的背影，并不高大，却像一柄出鞘的利剑，带着无声的锋芒，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指挥部里，沉默了许久。
李云龙看着那些特战装备，眼珠子都红了，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林老弟，商量个事呗……”
他搓着手，凑到林川跟前。
“你看，我那装甲兵团，也经常需要搞渗透侦察啥的，这夜视仪，能不能……也给咱匀两个？”
“滚！”林川言简意赅。
“那……那消音器也行啊！”
“我给我的警卫员配上，晚上摸个哨，多方便！”
“我让你滚！”
……
当天深夜。
太行山深处的某个秘密山谷里。
八路军特战团，代号“幽灵”的一千二百名官兵，全员集结。
他们穿着崭新的、适合在山地林间穿行的特制迷彩作战服，脸上涂着油彩，背着沉重的行囊。
每个人的眼神，都像他们的团长一样，冷冽而坚定。
没有动员，没有口号。
王喜奎只是站在队伍的最前方，静静地看着他的士兵们。
许久，他才缓缓举起手，然后猛地向下一挥。
“出发！”
一声低喝。
一千二百个黑色的影子，化整为零，像一滴滴墨水融入漆黑的夜色，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连绵的群山之中。
他们将向北，一路向北。
跨越山川，跨越河流，跨越长城。
去往那片冰冷而陌生的土地。
用他们的双脚，去丈量敌人的防线。
用他们的眼睛，去绘制关东军的部署。
用他们的生命，去为即将到来的决战，点燃第一颗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