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是很有意思的地方,也正因为很有意思,所以张道之做事的时候,难免对这里的人会严厉一些。
就像考试分Ab卷一样,张道之也分了Ab卷,A卷难度高,对人的要求更高,最终目的是要重建人革联。b卷难度低,对人的难度稍微低一些,最终目的是要重建北斗仙国。
回到张家村,住在山清水秀的地方,张九韶感应到了周围的监视,但她当做不存在来看,她在斟酌考卷的选择。
其实,选择已经出来了,就看她愿不愿意发考卷了。选择很简单,星汉人民共和国的时间线,这个国家已经有了北斗仙国的雏形,再拿这个考验它,那本身没什么难度了。既然如此,那就上A卷!
A卷怎么出呢?张道之想了想,她操控着张九韶这个身份,成为了一个电台女主播。
然后,张九韶坐在无线电台的播音室里,面前是一只崭新的麦克风,窗外是张家村的美好夜色,她接听着世界各地传来的无线电,并与之交流。
三个月后的某天,一个电话接进来的时候,那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喂?”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但她的语言是昂撒语:“你好,我……我能说说话吗?”
“可以。”张九韶的声音很轻很柔:“你想说什么?”
“我分手了。”女孩的声音在颤抖:“三年的感情,他说不爱就不爱了。我每天给他做饭,给他洗衣服,陪他熬夜加班,我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他……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张九韶沉默了几秒。
“你有没有给自己做过饭?”她问。
女孩愣了一下:“什么?”
“你有没有给自己洗过衣服?有没有为自己熬过夜?”张九韶的声音很平静:“你把一切都给了他,那你把自己放在了哪里?”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爱一个人之前,要先学会爱自己。”张九韶轻声说:“你把自己弄丢了,所以他也找不到你了。”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女孩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释然:“我好像……有点懂了。”
“那就好。”张九韶说:“去睡吧,明天会是个晴天。”
“谢谢你,陌生人。”
电话挂断了。
张九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欣赏起了夜色,然后继续调试起装备起来。
又一个电话来了。
“主播,我三十岁了。”这是一个星汉男人的声音,他疲惫且沙哑的说道:“三十岁,没车没房没老婆,一个月工资四千块,房租一千五,剩下的都不够吃饭。我妈天天催我结婚,我爸说我没出息,同事升职加薪,我还在原地踏步,我觉得自己……很失败。”
“你觉得什么是成功?”张九韶问。
“有房有车有老婆有孩子,事业有成,让父母骄傲。”男人说得很顺溜,显然这个答案在他心里过了无数遍。
张九韶轻轻笑了一声。
“那是别人的成功。”她问道:“你的呢?”
男人愣住了。
“三十岁,没车没房没老婆。”张九韶重复他的话:“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身体健康,四肢健全,能工作能赚钱,能在这个深夜里给一个陌生人打电话倾诉心事。这本身,就是很多人求都求不来的‘成功’。”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张九韶打断他:“人生不是比赛,不是谁跑得快谁就赢。有人二十岁功成名就,有人五十岁才找到方向。你才三十岁,急什么?”
男人沉默着。
“去睡吧。”张九韶的声音柔和下来:“明天醒来,你还是你,但也许,可以是一个不一样的你。”
“……谢谢。”
电话挂断了。
张九韶又喝了一口茶,她没有看时间,因为她一天睡两次,睡醒了按照习惯会赏月。
然后,第三个电话接了进来。
“你好……”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一块浸透了水的木头,沉得让人心慌,但这个语言是星汉语。
张九韶的眉头微微一挑。
“我在。”她说:“你说。”
“我要活不下去了。”那个声音说,没有激动,没有哭腔,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我试过所有办法,但都走不出来。今天是我的最后一天,我想在走之前,找个人说说话。”
张九韶的手指在麦克风上轻轻敲了敲。
“你在哪?”她问。
“不重要了。”那个声音说:“反正明天我就不在了。”
“你在哪?”张九韶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一个小地方。”他说:“自然环境不怎么好,我想我离死不远了。”
“来这里。”张九韶说。
“什么?”
“来我这里。”张九韶的声音很平静:“张家村,龙游县。来了我安排你吃住,给你找工作,你可以重新开始。要知道,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才不可活,不要被自然灾害打倒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后,那个声音突然变了。变得尖锐,变得惊恐,变得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
“不要回答!”
那个声音嘶吼着,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继续喊道:“不要回答!!不要回答!!!”
张九韶的手指停在麦克风上,她似乎没有预料到,后续的发展是这样的。
窗外的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无线电台的指示灯已经熄灭,显然信号已经断开了。
嘟嘟嘟嘟……
忙音在空荡的播音室里回荡。
张九韶看着那只麦克风,眼神深邃得像一潭看不到底的古井。
她静静的等待着,等待着剧本的进行。
然后,信号又来了。
“我要活不下去了。”那个声音又说起来,那声音里没有激动,没有哭腔,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我试过所有办法,但都走不出来。今天是我的最后一天,我想在走之前,找个人说说话。”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张九韶的脸上,张九韶没有说话,因为现在的气氛有些诡异。
他不说话,他就来说:“对面的陌生人,你不是说让我来找你吗?你在哪里呢?”
张九韶沉默片刻,问道:“你们那里有很多自然灾害?”
“是啊!要活不下去了。”
“那就来我这里吧!”张九韶站起身,走到窗前,她看着外面沉睡的村庄,看着远处起伏的山峦,看着更远处那个看不见的、灯火通明的世界。
“来龙游吧!来张家村吧!”
“……”对面的声音沉默了片刻,然后突然说道:“找到了,我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