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烬眼前，那片被完整【断水】斩出的漆黑空洞，正在被【无相云海】的规则一点点填平。
死寂的虚空里，忽然荡开一圈波纹。
“嘶——”
一股诡异的蛇声钻进所有人耳中。
下一秒。
无数半透明蛇影从黑洞边缘钻出，密密麻麻，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虚无深处爬回来。
蛇影彼此缠绕，翻滚，堆叠。
暗紫色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最终，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踩着蛇群，从那片虚空中重新走出。
林平。
梅花四，【万蛇牌】。
【蜕皮】。
当初在十二生肖副本中，林平已经用过一次。
而这一次，是第二次。
完整【断水】斩落的瞬间，【万蛇牌】的蜕皮便已触发。
被剑气吞进黑洞里的，只是一具旧壳。
真正的林平，早已遁入不可选定的蛇影之中。
星空修复。
他便踏着万千蛇影，重新回到了战场。
“耶耶耶耶耶！ヾ(≧▽≦*)o”
后方唐豆直接蹦了起来。
机械堡垒的主炮都跟着闪了两下，像是在替她庆祝。
云朵攥着法杖，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抬手拍了拍胸口，眼眶里的泪花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陈圆福把残破的【奔牛】重锤往地上一杵，扯着嗓子大吼。
“让我们大声喊出那个名字——”
“平哥！牛逼！！！”
石磊举着裂开的塔盾，咧开大嘴。
“平哥牛逼！”
韩月默默收回【犬牙冰魄】。
她站在最前方，沉默了两秒。
“好尴尬……”
声音很小。
可她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众人嘴上活跃，阵型却没有半点乱。
所有人的目光，依旧死死锁着废墟中的沈烬。
那把锈迹斑斑的【断水】残剑，还悬在沈烬身侧。
可沈烬，已经彻底废了。
他佝偻着干瘪的身躯，仰头望着毫发无伤的林平露出了一抹苦笑。
林平眼底的暗黄色竖瞳微微收缩。
沈烬此刻的状态，已经和风中残烛没有区别。
属性最多只剩两位数。
体内最后一点生机，也被【断水】抽得干干净净。
若不是那把断剑还留在身旁，林平甚至不用动手。
一缕毁灭黑炎，就能把这位曾经的九阶城主烧成灰。
林平散去身上的规则增幅，恢复原本模样。
他缓步走到废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烬。
“结束了。”
声音平静。
“嗯……”
沈烬似乎说话都开始困难起来。
他艰难靠住一块碎石，胸膛缓慢起伏。
“结束了……”
林平没有急着动手。
将死之人，其言也善。
更何况，他还有很多问题没弄明白。
林平蹲下身，直视沈烬浑浊的眼睛。
“【镇物】……到底是什么？”
此前，【猼訑】耗费本源，用背眼窥探过【无相云海】。
十二座主城。
十二件镇物。
林平起初以为，所谓镇物，不过是比【神格】更强的兵器。
直到刚才。
【断水】一剑斩开万里星河，切开规则，甚至连【暴食牌】与自身的联系都能一并斩断。
沈烬艰难转动眼球，看向身边那半截断剑。
“【镇物】……”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
“是这片云海的核心。”
“每一个踏入【无相云海】的转职者……都有资格拥有它们。”
林平眉头微挑。
“条件呢？”
“共鸣。”
沈烬干瘪的脸上，扯出一丝讥讽。
不知是在笑林平，还是在笑自己。
“不是你……去选【镇物】。”
“是【镇物】……选你。”
“你要去了解它的来历，它的执念。”
“如果它觉得……你配。”
“它才会回应你。”
林平目光微动。
“共鸣……”
沈烬没有再回答。
他似乎连多说一句话的力气都没了。
那双浑浊的眼睛，越过林平肩膀，望向远处的星河。
那里，是沈峙和沈骁战死的地方。
他看了很久。
最后，又缓缓望向十万里外那座庞大却死寂的【神兵城】。
亿万残兵早已化作铁粉。
只剩一座空城，孤零零悬在星云之中。
沈烬脸上的肌肉轻轻抽动。
他最后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不甘，有疲惫，也有一丝终于结束的释然。
下一秒。
他的脑袋无力垂下。
下巴磕在胸骨上。
再也没有半点动静。
悬在半空的【断水】，发出一声极轻的哀鸣。
剑身上最后一缕灰白光泽，彻底熄灭。
哐当。
半截生锈的残剑坠进碎石堆里。
看上去，和普通废铁没有任何区别。
沈烬的身体开始风化
从指尖，到手臂，再到躯干。
一缕缕灰白色粉末被星海乱流卷起，消失得干干净净。
一位九阶城主。
就这样走到了尽头。
“呼……”
韩月提着剑，走到废墟前。
她的气息已经萎靡到极点，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死死盯着地上的【断水】。
“这东西……”
“绝对算好东西吧？”
她一边嘀咕，一边毫不客气地弯下腰，伸手抓向剑柄。
众人：“……”
这女人平时冷得像块冰。
一到摸尸环节，手比谁都快。
韩月的手指刚碰到剑柄。
异变突生。
那半截看似坚硬无比的残剑，忽然开始崩散。
不是碎裂。
而是像被风吹散的沙雕，一点点化成细腻铁粉。
铁粉顺着韩月的指缝往下漏。
眨眼间，便散入虚空。
什么都没留下。
韩月蹲在原地，维持着虚握的姿势。
“？？？？“
她猛地抬头。
“到了老娘手里的东西……”
“怎么还能消失？！”
她咬牙切齿，伸手在虚空里抓了两把。
试图把那些铁粉捞回来。
林平看着她那副财迷心碎的模样，没忍住笑了一声。
“别捞了，没用。”
他拍去掌心灰尘。
“不是你把它摸散了。”
“是它不愿意留下。”
林平看了一眼【断水】消散的位置。
“沈烬说得很清楚，【镇物】需要共鸣。”
“它不认你，强留也只会留下一把废铁。”
韩月抿了抿嘴。
明显还是不甘心。
林平转身，望向无边星海。
“放心。”
“到了【无相云海】，会有属于你们自己的镇物。”
韩月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铁粉。
没有说话。
众人的视线，也随着林平一同望向远方。
十万里外。
【神兵城】依旧悬在星云之间。
城主沈烬死了。
沈峙死了。
沈骁死了。
核心战力，全灭。
二十四小时备战期内，沈氏三兄弟已经将城内转职者提前安置在【无相云海】之中。
留在原地的，只剩下一座失去镇守者、失去镇物庇护的空城。
林平抬起右手。
五指虚握。
嗡！
空间震荡。
【灭世】再次入手。
林平左脚踏前。
脚下虚空裂开大片纹路。
他握住弓弦，手臂向后拉满。
嘎吱——
刺耳的弓弦绷紧声传遍星空。
毁灭黑炎顺着手臂涌入弓身。
一根数丈长的黑色箭矢，在弓弦间迅速成形。
林平眯起眼睛。
万里外的【神兵城】，被他牢牢锁定。
【拦不住！根本拦不住！】
【天王老子来了！】
“再见。”
林平松开弓弦。
轰！
黑色箭矢脱弦而出。
等到箭矢抵达【神兵城】上空时，已化作遮天蔽日的黑色箭海。
像末日降临。
毁灭黑炎自星空倒卷而下。
密密麻麻的黑箭，砸向神兵城的每一个角落。
城墙崩塌。
塔楼粉碎。
阵法中枢被直接气化。
巨大的轰鸣隔着十万里星河传来，震得陈圆福等人耳膜发麻。
短短几秒。
那座曾让无数下层转职者仰望的【神兵城】，彻底在黑炎中解体。
无数燃烧的残骸拖着火光，坠向下方无尽深渊。
战场之中。
冰冷的系统提示，终于在【临安城】所有人耳边响起。
【无相·神兵城已摧毁。】
【恭喜临安城，挑战成功！】